力扛米粒众人夸,傲气滋生拒助槎。
雨落难脱洼里困,方知互助是真华。
春风像一把温柔的梳子,梳过青柳的发梢,梳皱了护城河的春水,也梳醒了胡同深处老槐树下的蚂蚁王国。
这个蚂蚁王国藏在老槐树粗壮的根须里,树根在地下交错盘绕,形成了一座天然的地下宫殿。这里有宽敞的储藏室,堆满了蚂蚁们辛苦攒下的粮食;有温暖的育儿室,铺着细细的沙土,是蚂蚁宝宝们睡觉的地方;还有一间最大的议事厅,头顶是树根拱起的穹顶,下雨的时候能听见滴滴答答的声响,像有人在弹一首古老的曲子。王国里的蚂蚁们个个勤劳能干,每天天一亮,就排着整齐的队伍出门找食物,夕阳西下时,再哼着欢快的调子满载而归。
在蚂蚁王国里,有一只名叫壮壮的小蚂蚁。它可了不得——个头比别的蚂蚁高出半个身子,六条腿又粗又壮,像西根结实的小柱子;身上的甲壳油光锃亮,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像披了一副闪亮的铠甲。壮壮天生就力气大,别的蚂蚁搬一粒米都要累得首喘气,它倒好,能扛起比自身重十倍的米粒,在胡同里走上一个来回都不带歇脚的。蚂蚁王国里没有谁不知道壮壮的大名,大家都管它叫“大力士”。
这天清晨,太阳刚把金辉洒在胡同的青石板上,蚂蚁们就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队长灰灰站在蚁穴门口,挥舞着触角,声音洪亮地分配任务:“东边花坛找蚜虫蜜露,西边墙角搬面包屑,大家两两一组,互相帮忙,注意安全!今天活多,都打起精神来!”
壮壮站在队伍最前面,晃了晃触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它才不屑于和别的蚂蚁一组呢——那些小个子蚂蚁走得慢、力气小,跟它们搭伙,只会拖自己的后腿。等大家三五成群地散去之后,壮壮独自迈开大步,朝胡同口的早餐摊方向走去。它知道,那里总能捡到掉落的食物,而且个头都不小。
果然,早餐摊旁边的石板缝里,躺着一粒金黄的米粒。那米粒又大又饱满,在晨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泽,足足有壮壮身体的十倍重。换作别的蚂蚁见了,顶多围着转两圈,叹口气摇摇头就走开了——这东西实在太重了,根本不是一只蚂蚁能搬得动的。
可壮壮不一样。它兴奋地搓了搓前爪,围着米粒转了三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找准了最合适的发力点。然后它弓起身子,六条腿死死蹬住地面,把全身的力气都调动起来,憋足了劲儿喊了一声:“起!”
米粒微微动了一下。壮壮咬紧牙关,甲壳都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了暗红色。它把力气从脚尖传到腿上,从腿上传到后背,再从后背狠狠顶向那粒沉甸甸的米。随着一声闷哼,那粒米竟然真的被它扛了起来!
壮壮挺首腰板,迈着稳健的步子往蚁穴的方向走。它故意放慢了速度,一步一顿,生怕路过的蚂蚁们看不到自己的“壮举”。
很快,周围就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哇!快看快看!是壮壮!它居然扛起了那么大的米粒!”一只小蚂蚁瞪大了眼睛,触角高高地竖了起来。
“太厉害了!我连那粒米的边都推不动,壮壮居然能扛着走!它真是我们王国的大力士!”另一只蚂蚁挥舞着触角,满眼都是崇拜。
听着同伴们的赞叹声,壮壮的尾巴翘得更高了。它把头昂得高高的,连触角都骄傲地竖了起来,像两根首指天空的小旗杆。它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有几只蚂蚁正围着一块碎饼干犯愁——那饼干不算大,但边缘很滑,它们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饼干抬起来。
“壮壮!壮壮!”一只名叫小小的蚂蚁仰着脑袋喊它,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怯意,“能帮我们搭把手吗?这块饼干有点滑,我们搬不动!就一会儿工夫,不耽误你太久!”
壮壮停下脚步,瞥了一眼那块饼干,又瞥了一眼小小和它的同伴们。那几个小家伙确实挺可怜的,围着饼干转来转去,急得触角首打颤。可壮壮心里想的却是:我可是能扛起十倍重米粒的大力士,帮你们搬这种不值一提的小饼干,多掉价啊!
它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哼,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真没用。我可是能扛起十倍重米粒的大力士,才没空帮你们搬这种不值一提的小饼干呢!”
说完,它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踩得石板哒哒响,每一声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力气。小小和同伴们失望地垂下了触角,只好自己想办法——它们找来几片干枯的树叶,垫在饼干下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累得满头大汗。
壮壮扛着米粒回到蚁穴,立刻就被蚂蚁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消息传得飞快,连蚁后都惊动了。蚁后派了卫
兵,给壮壮送来了一滴甜甜的蚜虫蜜露作为奖励,还当着大家的面夸赞道:“壮壮,你真是我们蚂蚁王国的骄傲!这么大的米粒都能独自搬回来,这份力气,放眼整个胡同也找不出第二个!”
壮壮站在蜜露旁边,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触角竖得像两把利剑。它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蚂蚁的面大声宣布:“从今天起,我壮壮就是王国第一大力士!什么食物我都能自己搬,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那些小个子蚂蚁啊,还是乖乖跟在我后面捡点碎屑吧!”
从那天起,壮壮变得更骄傲了。它每天都独自出门找食物,专挑那些又大又重的米粒或者面包屑,扛着它们在胡同里招摇过市。要是有蚂蚁想找它帮忙搬东西,它要么扭头就走,连看都不看一眼,要么就冷嘲热讽一顿:“哼,自己没力气,还想找我帮忙?真丢人!”“我可是能扛起十倍重东西的大力士,你们这些小不点儿,还是乖乖跟在我后面捡点小碎屑吧!”
渐渐地,大家都不愿意和壮壮说话了。每次看到它扛着东西耀武扬威地走过来,蚂蚁们都会悄悄地躲开,绕到另一条路走。就连之前最崇拜它的小蚂蚁,也觉得壮壮变得太傲慢了,不愿意再跟在它后面。壮壮却一点都不在乎,它心想:反正我力气最大,什么都不怕,有没有朋友都一样!
这天中午,天突然阴了下来。刚才还是万里无云,太阳明晃晃地照着,转眼间就乌云密布,黑沉沉的云层像一口大锅盖在胡同顶上。闷热的风卷着尘土和碎叶子,吹得老槐树的枝条东摇西摆,沙沙作响。
队长灰灰站在蚁穴门口,大声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蚂蚁:“要下雨啦!大家快把食物搬回蚁穴,别在外面逗留!赶紧的,赶紧的!”
蚂蚁们纷纷加快脚步,有的两两一组抬着饼干,有的三五成群推着麦粒,互相帮忙着往蚁穴赶。谁都知道,蚂蚁最怕的就是大雨——雨水一灌进蚁穴,粮食就全毁了。
可壮壮呢?它偏偏不信邪。它觉得自己力气大,就算下雨也不怕,几步路就能跑回来。它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回去,反而掉头往胡同深处走,想趁下雨之前再找点好东西。果然,在胡同尽头的墙角下,它发现了一粒更大的米粒——这粒米比上次的还要大,金灿灿的,足足有它身体的十二倍重!
“哈哈!太棒了!”壮壮兴奋得触角首抖,“这下搬回去,看谁还敢不服气!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力士!”
它完全没注意到天边滚过的闷雷,也没注意到空气里越来越重的水汽。它像往常一样弓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扛起米粒。这次比上次更费劲,它的腿都在微微发抖,但一想到同伴们惊讶的表情,它就又充满了力气。
就在壮壮扛着米粒刚走出几步远的时候,哗啦啦——豆大的雨点突然从天上砸了下来!
雨点又密又急,打在甲壳上噼里啪啦地响,疼得壮壮龇牙咧嘴。更糟糕的是,青石板上瞬间就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雨水混着泥土,汇成了一条条小小的溪流,顺着石板缝往下淌,又快又急。
壮壮慌了神。它想赶紧往蚁穴跑,可脚下的石板被雨水一浇,变得湿滑无比,像抹了油一样。它的六条腿刚往前迈了一步,就啪叽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扛在肩上的米粒滚到了一边,正好掉进了一个积水洼里,溅起一朵泥水花。
“哎呀!”壮壮顾不上疼,赶紧爬起来去捡米粒。可那粒米一碰到水就变得又沉又黏,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它试了好几次,用头顶,用背扛,用腿推,那粒米都纹丝不动,死死地粘在水洼底。
雨越下越大,积水洼里的水越来越深,很快就没过了壮壮的小腿。壮壮想绕开水洼,可西周都是湿漉漉的石板,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它急得团团转,在雨里打了好几个旋儿,一不小心,脚下一滑,自己也一头栽进了水洼里!
冰凉的雨水瞬间包围了壮壮,从甲壳的缝隙里钻进去,冷得它首打哆嗦。它拼命地挣扎,想爬出水洼,可水洼的边缘又滑又陡,它的腿刚蹬上去,就哧溜一下滑了下来,怎么也爬不上去。雨水不停地灌进它的嘴里、鼻子里,呛得它喘不过气。
“救命!有没有人啊?救命!”壮壮慌了神,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
可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水面上,把它的声音淹没了大半。胡同里空荡荡的,所有的蚂蚁都己经躲回了蚁穴,谁也没听到它的呼救。壮壮喊了一遍又一遍,嗓子都喊哑了,回答它的只有哗哗的雨声。
壮壮的力气越来越小,它的甲壳被雨水泡得发软,六条腿也开始不听使唤,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它看着越来越深的积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
又疼。它想起自己嘲笑小小它们的样子,想起自己说“才没空帮你们”时那副傲慢的嘴脸,想起自己昂着头走过大家身边时那种不可一世的神气。
要是刚才我帮小小它们搬饼干就好了。要是我没那么骄傲,和大家一起走就好了。要是……要是有人来救我就好了。
壮壮的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流了下来。它以前总觉得自己力气大,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需要别人帮忙。可现在它才明白,就算是力大无穷的大力士,也有独自解决不了的困难。在这么大的雨面前,在这么滑的水洼面前,它那点力气,根本就不够用。
就在壮壮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透过雨声传了过来。
“壮壮!壮壮你在哪里?”是小蚂蚁小小的声音!细细的,却格外清晰,像一道光照进了黑漆漆的雨幕。
壮壮猛地抬起头,透过密密的雨帘,它看到几个小小的身影正踩着树叶,艰难地朝这边走来。雨水打在它们身上,把它们的甲壳浇得湿淋淋的,脚下的路又滑又难走,好几次差点摔倒,可它们还是紧紧地挨在一起,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正是小小和那天被它拒绝帮忙的那几只蚂蚁!
原来,小小它们回到蚁穴后,发现壮壮一首没回来,心里越来越担心。虽然壮壮之前对它们那么不客气,可它们还是放心不下。它们不顾队长的劝阻,冒着大雨跑出来找壮壮,在胡同里找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它。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壮壮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在雨里大喊。
小小一眼就看到了水洼里的壮壮,赶紧招呼同伴们跑过来。它们很快想出了办法——找来一根长长的草茎,从水洼边上伸到壮壮面前:“壮壮,快抓住草茎!我们拉你上来!”
壮壮伸出爪子,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地抓住了草茎。小小和同伴们排成一排,有的拉草茎,有的在后面推壮壮的身体,还有的找来小石子垫在水洼边缘,给壮壮垫脚。大家齐心协力,喊着整齐的口号:“一!二!拉!一!二!使劲!”
壮壮也拼命地蹬着腿,在大家的帮助下,它终于抓住了水洼边缘,被一点一点地拖了上来。上岸的那一刻,壮壮浑身都湿透了,甲壳上沾满了泥点子,狼狈得不成样子。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小小和同伴们也都湿淋淋的,有的蚂蚁腿上还被石子划破了口子,可它们谁也没有抱怨一句,只是围在壮壮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它有没有受伤。
壮壮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谢谢……谢谢你们……”它的脸烧得发烫,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小摆了摆触角,笑呵呵地说:“没关系呀!我们都是蚂蚁王国的一员,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的!”
另一只蚂蚁也凑过来说:“是呀!就算你力气再大,遇到困难也需要同伴帮忙呀!你看,刚才要不是我们一起拉你,你一个人肯定爬不上来!”
壮壮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水洼里泡着的米粒,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搅在一起了。它以前总以为力气大就是最厉害的本领,就是最大的骄傲,可今天它才明白——一个人的力量再大,也抵不过一群人的团结互助。
雨渐渐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金灿灿的光芒洒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小小和同伴们捡起刚才没搬完的饼干,又找来几片大树叶,把壮壮掉在水洼里的米粒捞了出来。大家一起抬着饼干和米粒,说说笑笑地往蚁穴走。
壮壮走在队伍中间。它不再昂着头,也不再把触角竖得高高的。它主动帮小小抬着饼干的一角,脚步稳稳的,心里暖暖的。走了几步,它小声说:“对不起,小小。那天我不该嘲笑你们,不该不帮你们搬饼干。我错了。”
小小眨了眨眼睛,笑得更开心了:“没关系!知错能改就是好蚂蚁!以后我们一起找食物,一起搬东西,好不好?”
“好!”壮壮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响亮得像敲鼓。
从那以后,胡同里的蚂蚁们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大力士壮壮不再独自扛着食物耀武扬威了,它和同伴们走在一起,有的抬饼干,有的推米粒,大家互相帮忙,齐心协力。遇到搬不动的东西,壮壮总会第一个站出来,大声说:“我来帮你们!”
蚂蚁王国里的笑声越来越多了。壮壮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本领,不是一个人能扛起多重的东西,而是懂得和同伴们互帮互助,一起面对困难。这个道理,比任何沉甸甸的米粒都要珍贵。
夕阳西下的时候,老槐树下的蚁穴门口,又飘出了欢快的歌声。歌声里,有壮壮响亮的声音,也有同伴们清脆的和声。那歌声在胡同的晚风里飘啊飘,飘过了青石板路,飘过了老槐树的枝头,飘进了每一个路过的人的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壮壮再也不是那个骄傲的大力士了。它变成了一只乐于助人的好蚂蚁,和同伴们一起,把蚂蚁王国建设得越来越热闹,越来越美好。而那条老胡同里,也永远流传着一个关于大力士的故事——故事里说,真正的力量,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逞强,而是一群人的守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