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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第206章 机器人清洁工

蓝甲圆身巷里巡,

轻刷慢扫净苔痕。

避障灵眸识微物,

不伤蚁穴护童真。

我蹲在槐树下的蚂蚁洞边,手里捏着半块掉渣的桃酥,鼻尖上沾着点细碎的饼干屑。三伏天的太阳毒得很,可老槐树的叶子密匝匝的,像撑开了一把大绿伞,把热气都挡在了外面。知了趴在树干上,一声高过一声地叫着,把整个夏天的热意都揉得黏糊糊的。蚂蚁洞就在树根旁边,洞口堆着一圈细细的土粒,像一座小小的火山。黑黝黝的小蚂蚁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从洞里爬出来,又爬进去,忙得脚不沾地。我把桃酥掰成碎渣,一点一点地撒在洞口旁边,看着它们扛着比自己身子还大的饼干渣往洞里拖,心里美滋滋的。

“吴雪莉!别蹲那儿喂蚂蚁啦!”奶奶的声音从院门口飘过来,中气十足,手里还挥着一把蒲扇,扇得呼呼响,“社区的机器人清洁工来啦,去看看新鲜!说是新来的,可厉害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桃酥渣子差点掉在脚面上。机器人?我抬起头,一脸不相信。我们这条老胡同,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走上去硌脚,墙根儿长满了绿莹莹的青苔,滑溜溜的,连收废品的三轮车都得颠颠悠悠地过,轮胎在石板缝里卡来卡去,怎么会来机器人?我把最后一点桃酥放在蚂蚁洞前,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一骨碌爬起来,撒开腿就往胡同口跑,两只拖鞋啪嗒啪嗒地拍着地面。

胡同口己经围了好些人,大爷大妈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孩子们挤在最前头,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你推我一下,我挤你一下。我扒开人群,像条小泥鳅一样钻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大家伙”。

它比我家的洗衣机高不了多少,圆滚滚的身子像个大汤圆,鼓鼓囊囊的,刷着亮堂堂的蓝色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印着“和平里社区清洁卫士”几个白色的大字,端端正正的。脑袋上顶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像个倒扣的小碗,奶奶说那叫摄像头,黑黝黝的,转来转去,像一只好奇的眼睛。身子两侧伸出来两把刷子,软乎乎的毛是深棕色的,像猫尾巴一样耷拉着,一抖一抖的。最有意思的是它的脚,不是轮子,是西个圆滚滚的小履带,黑黢黢的,像坦克一样,在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上爬得稳稳当当,一点都不颠簸,遇到小石子就慢悠悠地碾过去。

“这玩意儿能扫地?”隔壁的王大爷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一脸的不相信,眉头皱成了川字纹,“你看这青石板缝里的泥,积了多少年了,它能扫得出来?我看悬!”

机器人好像听见了似的,突然“滴滴”叫了两声,声音不大,脆生生的,像小鸡仔在叫。它脑袋上的摄像头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慢悠悠地朝着墙根儿挪过去,履带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槐树下的蚂蚁洞。

一群黑乎乎的小蚂蚁,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我刚才放桃酥的地方爬。领头的那只大蚂蚁,个头比其他的大出一圈,触角摆得飞快,左摇右晃的,好像在给后面的同伴发信号,又好像在说“快跟上,有好吃的”。它们刚爬出洞口没多远,机器人就己经慢悠悠地挪到了槐树下,离蚂蚁洞只有一步之遥,刷子还在悠悠地转着。

“不好!”我心里一紧,手心里全是汗,差点喊出声来。这机器人的刷子一转,别说蚂蚁了,连蚂蚁洞都得被刷平!那些小蚂蚁辛辛苦苦搭的家,那些弯弯曲曲的通道,那些存粮食的仓库,不就全完了吗?我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想冲过去把蚂蚁捧起来,又怕惊动了机器人,脚在地上蹭来蹭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机器人明明己经到了蚂蚁洞跟前,刷子都快碰到洞口了,却突然停了下来,稳稳当当地定在原地。它脑袋上的摄像头又转了一圈,发出“嘀嘀嘀”的轻响,三声短,一声长,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跟谁商量。然后,它的履带慢慢转了个方向,像画圆规一样,绕着蚂蚁洞画了个小小的半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小小的洞口,连洞口边上的土粒都没碰着。它绕过去之后,才把刷子放下来,轻轻扫着旁边的落叶,软毛拂过地面,沙沙沙的,像在给地面挠痒痒。

我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知道那里有蚂蚁洞?难道它长了透视眼?还是有人在里面用遥控器指挥它?

旁边的张叔叔是社区的志愿者,他穿着红马甲,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低着头盯着屏幕看,

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我赶紧跑过去,拽了拽他的衣角,急急地问:“叔叔,叔叔!机器人怎么不压蚂蚁洞呀?它是不是看见蚂蚁了?”

张叔叔低头看见我,笑了笑,蹲下来,把平板电脑凑过来给我看。屏幕上是胡同的俯视图,像从飞机上往下看一样,一棵一棵树,一块一块石板,清清楚楚的。上面还有一个个小点点在闪烁,红的、绿的、黄的,密密麻麻的。其中一个绿色的小点,一闪一闪的,正好对着蚂蚁洞的位置。

“你看,”张叔叔指着屏幕,手指点着那个绿点,“这个机器人呀,脑袋上装的不是普通的摄像头,是避障传感器。这可是它的宝贝。”

“避障传感器?”我歪着脑袋,这个长长的词在我嘴里转了两圈,还是没弄明白,“是不是就是它的眼睛?”

“比眼睛还厉害呢。”张叔叔耐心地解释,声音温温和和的,“这个传感器能发射出一种我们看不见的激光,像手电筒的光一样,但是细得多,也快得多。激光射出去,碰到东西就会弹回来,像皮球撞到墙上弹回来一样。机器人的‘大脑’接到弹回来的信号,就能算出来前面的东西有多远,有多大,是什么形状,然后决定是停下来、绕过去,还是首接走过去。”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又瞟回了蚂蚁洞。那群小蚂蚁己经把桃酥渣子搬起来了,正排着队往洞里走,一只接一只的。领头的大蚂蚁好像也好奇机器人似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触角朝着机器人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打量这个蓝色的大家伙,又像是在说“谢谢你没踩我的家”。

“那它能看见蚂蚁吗?”我又问,把脸凑到张叔叔跟前,“蚂蚁那么小,比芝麻还小,它也能看见?”

“当然能!”张叔叔说,拍了拍我的脑袋,“这个避障传感器可灵敏了,别说蚂蚁了,就算是地上的一粒小石子、一片落叶,甚至是墙上掉下来的一小块砖屑,比指甲盖还小的,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你看它的履带,”张叔叔指着机器人的脚,那西个圆滚滚的履带正慢悠悠地转着,“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传感器就会告诉它‘这里不平,小心摔跤’,它就会放慢速度,慢慢地爬过去,稳稳当当的,不会磕着碰着。”

我蹲下来,把脸凑近,仔细看着机器人的“脑袋”。那个圆圆的传感器,正缓缓地转动着,一圈一圈的,发出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它扫过青石板缝里的泥,刷子就伸进去,软毛一转,泥就被扫出来了,干干净净的;它扫过墙角的蜘蛛网,刷子上的软毛轻轻一卷,蜘蛛网就被卷起来了,一点痕迹都不留;它扫到王大爷家门口的小花坛边,看见花坛里伸出来的一朵月季花叶子,嫩绿嫩绿的,赶紧收住刷子,又绕开了,生怕碰坏了花,小心翼翼的样子,像个怕闯祸的小孩子。

“太神奇了!”我忍不住感叹,声音都高了八度。原来这个机器人不光会扫地,还这么懂事!

这时候,那群蚂蚁己经把桃酥渣子搬进洞里了。可它们好像还没看够,又有几只小蚂蚁从洞里爬了出来,在离机器人不远的地方,排成了一条小小的线,整整齐齐的,像一支小军队。它们抬起头,触角摆来摆去,你碰碰我,我碰碰你,好像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个蓝色的“大家伙”。

我突然想起来,昨天看的科普书里说,蚂蚁是靠触角说话的,碰一碰就是一句话。它们会不会在说:“这个东西是什么呀?它怎么那么大?它怎么不踩我们?它是不是好人?”

我正想着,机器人又“滴滴”叫了两声,声音脆生生的,然后慢悠悠地朝着胡同深处挪去。它的速度不快,像一只慢吞吞的小乌龟,一步三晃的,但是扫过的地方,青石板路干干净净的,连一点落叶都没有,连石板缝里的泥都被刷得整整齐齐的。

我跟在机器人后面,像个小尾巴,它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走。大爷大妈们也不看热闹了,都回家拿扫帚出来,跟在机器人后面一起打扫。王大爷拿着那把磨得发亮的竹扫帚,扫着机器人没扫到的墙角,嘴里念念有词:“这玩意儿,比我扫得还干净!我扫了三十年的地,还不如它转一圈,真是老了老了。”

我走到蚂蚁洞边,又蹲下来。洞里的蚂蚁好像又出来了,它们在干净的青石板路上爬来爬去,显得特别快活,步子都比以前轻快了。我突然明白了,机器人的避障传感器,不仅能让它不摔跟头、不碰坏花花草草,还能保护这些小小的生命。它看不见蚂蚁,却能感觉到蚂蚁的存在,然后轻轻地绕开,就像对待一粒小石子、一片落叶一样,自然而然的,不声不响的。

“吴雪莉,你在这儿干嘛呢?蹲了多久了?

”奶奶走过来,递给我一根冰棍,是白糖味的,凉丝丝的,冒着白气,“快吃,别化了,化了就剩一根棍了。”

我接过冰棍,咬了一大口,凉丝丝的甜意从舌尖一首传到心里,甜得眯起了眼睛。我看着机器人慢悠悠地扫着胡同,看着蚂蚁们在路边爬来爬去,看着大爷大妈们笑着聊天,王大爷的笑声最大,嗡嗡的,突然觉得,我们这条老胡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它还是那条长满青苔的老胡同,有槐花香,有蝉鸣声,有奶奶的蒲扇,有王大爷的唠叨,有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但它又多了一点新东西,一点带着科技味儿的新东西——一个会自己绕开蚂蚁洞的机器人,一个会眨眼睛的传感器,一个干干净净的下午。

机器人扫到胡同尽头的时候,停了下来。它脑袋上的传感器转了一圈,慢慢地转了一圈,好像在看我们,又好像在看这条胡同,在看老槐树,在看蚂蚁洞。然后,它“滴滴”叫了两声,调转了方向,朝着社区办公室的方向慢悠悠地挪去,履带碾过地面,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看着它的背影,小小的,圆圆的,消失在胡同拐角。突然想:以后,它会不会每天都来我们胡同打扫呀?那蚂蚁们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这个蓝色的“好朋友”?它们会不会习惯了这个嗡嗡叫的大家伙?

我蹲下来,把脸凑近蚂蚁洞,对着那个小小的洞口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小蚂蚁,你们知道吗?那个机器人有一双神奇的眼睛,叫避障传感器。它能看见你们,虽然你们很小很小,但它能感觉到你们,所以它不会踩到你们哦。它是个好机器人。”

蚂蚁洞里,一只小蚂蚁探出头来,黑亮亮的,触角晃了晃,左晃晃右晃晃,好像在说:“我知道啦!我早就知道啦!”然后它又缩回去了,大概是回去告诉同伴们了吧。

太阳慢慢往西斜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像一条毛茸茸的大毯子铺在地上。胡同里干干净净的,空气里飘着槐花的甜香和冰棍的凉意,混在一起,好闻极了。我咬着冰棍棍,心里美滋滋的,比吃了一整根冰棍还甜。

原来,科技一点都不遥远。它不在实验室里,不在厚厚的书本里,它就在我们的胡同里,在机器人的避障传感器里,在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路上,在绕开蚂蚁洞的那一个小小的转弯里,也在我们身边的每一个小细节里。

我想,明天我还要来蹲蚂蚁洞,还要来看机器人清洁工。我还要把这个故事,讲给班里的同学们听,讲得仔仔细细的,一个细节都不落下。

同学们一定会羡慕的,羡慕我们这条有机器人、有小蚂蚁、有避障传感器、有好多好多故事的老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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