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青石板上忙,
铁钉随身作护防。
磁铁忽来牵力劲,
同心协力不遭殃。
我叫小黑,是京城老胡同深处蚂蚁家族里最不安分的一只工蚁。我的家在老槐树粗壮的树洞里,洞口对着胡同里最热闹的那块青石板空地,每天都有三轮车叮叮当当地从上面碾过,有孩子们啪啪地跑过,还有大黄狗趴在上面晒太阳。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把石板照得金灿灿的时候,我就会领着一队同伴,沿着墙根的裂缝出发,去搜寻散落在各处的食物碎屑。这是我们蚂蚁家族一天里最要紧的事,也是一天里最快活的事。
胡同里的日子,像槐树叶上的露珠一样透亮,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我们熟悉每一块砖的纹路,哪块砖下面藏着蚯蚓,哪块砖缝里积了水,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我们熟悉每一株草的根须,哪株草的根须甜,哪株草的根须苦,一尝就知道;就连谁家窗台会掉落饼干渣,谁家院子里的月季花丛下藏着蚜虫,我们都了如指掌。当然,胡同里也藏着不少“危险”——比如总爱在墙根下蹦跳的小男孩铁蛋,他那双大脚踩在地上咚咚响,像打雷一样,震得我们头晕;还有他那只总爱伸着舌头乱舔的大黄狗,舌头湿漉漉的,舔到哪里哪里就发大水。不过最让我们头疼的,是铁蛋那些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那些东西常常会给我们的觅食之旅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有时候是滚过来的皮球,有时候是转不停的陀螺,有时候是些叫不上名字的怪东西。
这天下午,天热得像个大蒸笼,槐树叶都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的。我领着米粒、豆粒和小触角三个同伴,躲在墙根的阴凉处,正商量着要不要去铁蛋家的窗台碰碰运气。昨天傍晚,我们亲眼看见铁蛋的奶奶坐在窗台下面磕瓜子,嗑了一地,那些香喷喷的瓜子仁碎屑散落在窗台上,被太阳一晒,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可是我们蚂蚁家族最爱的美食,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我觉得行,”小触角晃着她那对灵敏的触角,兴奋地说,触角尖儿一颤一颤的,“我刚才闻到了,窗台那边有瓜子仁的香味儿,浓着呢,比昨天的还浓!肯定是奶奶又磕了。”
米粒是个胆小的家伙,他缩了缩脑袋,六条腿往后退了两步:“可是铁蛋今天没上学,我早上看见他在院子里踢球来着。他会不会又在玩那些怪东西?上次他那个陀螺差点砸到我,想起来腿还软呢。”
“怕什么,”我拍了拍胸脯,骄傲地晃了晃我背上那根小小的铁钉,铁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光,“有这个呢!上次我被大黄狗追,多亏了这根铁钉,我把它扔在地上,大黄狗的爪子踩上去打了个滑,摔了个大马趴,我才趁机跑掉的。这可是我的护身符,有它在,什么都不怕。”
这根铁钉是我上周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发现的,它小小的,细细的,比我们蚂蚁的身子还短一点,刚好能别在我的背甲上,不碍事也不显眼。我把它当成了我的“护身符”,走到哪儿都带着,睡觉都舍不得摘下来。豆粒羡慕地看着我的铁钉,眼睛亮亮的:“小黑哥,你的护身符真酷,比我见过的最亮的露珠还亮。要是我也有一根就好了,我就不怕大黄狗了。”
我得意地扬了扬头,触角翘得高高的:“走,先去窗台!拿到瓜子仁,我分你们每人两颗!不,三颗!说到做到!”
西个小家伙排成一队,沿着墙根的砖缝,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铁蛋家的窗台爬去,一个跟着一个,像一串黑珠子在青砖上滚。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蝉在槐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叫得人心烦。铁蛋果然在院子里,他正蹲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一块黑糊糊的东西,方方正正的,正专心致志地鼓捣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嘘,小声点,”我压低声音,把触角往后摆了摆,“别让铁蛋发现我们。他那个大脚丫子踩下来,我们可就成蚂蚁饼了。”
我们贴着墙根,借着墙缝里长出来的青草的掩护,慢慢绕过青石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大气都不敢出。就在快要爬到窗台底下的时候,突然,一股奇怪的力量从身后涌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住了我的后背,又像有人在后面拽了一根绳子,把我往后拉。我脚下一滑,六条腿在地上打了滑,差点摔了个西脚朝天,肚子朝上翻过来。
“哎哟!”我惊呼一声,使劲往前爬,六条腿在地上刨得飞快,可那股力量却越来越大,像有人在跟我拔河,把我往回拽,拽得我后背生疼。
米粒、豆粒和小触角都吓坏了,他们停住脚步,紧张地看着我,触角都竖了起来:“小黑哥,你
怎么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我拼命蹬着六条腿,腿都蹬酸了,后背的甲壳被扯得生疼,像要裂开一样:“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拉我!从后面来的!我的护身符……我的护身符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它自己在动!”
我低头一看,只见我背上的那根小铁钉,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指向不远处的青石板,指向铁蛋蹲着的地方。铁钉在微微颤动,发出细细的嗡嗡声,像在发抖。而青石板上,铁蛋手里拿着的那块黑糊糊的东西,方方正正的,黑不溜秋的,正散发着一股神秘的吸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朝我们招手。
“是那块黑东西!”小触角尖声叫道,触角绷得笔首,“铁蛋手里的那块黑东西在吸你!它在发光!不,没发光,但它有股劲儿!”
铁蛋好像听到了我们的声音,他低下头,好奇地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心里一慌,更加用力地往前挣,可那股吸力却像是生了根,又像是被胶水黏住了,把我牢牢地定在了原地,怎么也挣不脱。我的腿在地上刨出了一个个小土坑,泥土飞溅起来,可身体却纹丝不动,反而被那股力量拽得越来越靠近青石板,一寸一寸地往前滑。
“救命啊!”我急得快哭了,声音都变了调,“米粒,豆粒,小触角,快帮帮我!我快被拖走了!”
米粒和豆粒反应过来,立刻冲上来,一人拽住我的一条腿,使劲往后拉,腿蹬得笔首,身子往后仰着。小触角也不甘示弱,她爬到我的背上,用前腿夹住那根铁钉,想把它拔下来,可铁钉像是长在了我的甲壳上,怎么拔都拔不动,纹丝不动。
“一二三,拉!”米粒喊着口号,三个小家伙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脸都憋红了。我也咬紧牙关,六条腿拼命往前爬,指甲都嵌进了泥土里。我们的汗水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浸湿了身下的泥土,可那股吸力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好像越来越大了。我的甲壳被扯得嘎嘎响,像要裂开一样。
铁蛋蹲了下来,他把手里的那块黑东西凑得更近了,凑到我们头顶上,像一片乌云压下来。我感觉到后背的吸力骤然增大,大得像有人把我提起来,我的身体几乎要被提离地面,六条腿在空中乱蹬。我绝望地想,这下完了,我肯定要被这块黑东西吸走了,再也见不到蚁后,见不到同伴们了。
就在这时候,小触角突然叫了起来,声音又尖又亮:“我知道了!那块黑东西是磁铁!我听蚁后说过,人类有一种叫磁铁的东西,黑不溜秋的,能吸住铁做的东西!你的护身符是铁做的,所以被磁铁吸住了!它不是妖怪,是磁铁!”
“磁铁?”我愣了一下,腿还在乱蹬,“磁铁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吸住我的铁钉?我又没惹它!”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小触角一边使劲拽我,一边说,声音都在发抖,“但蚁后说,磁铁的周围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摸不着也看不见,叫做磁场!这种磁场能吸引铁、钴、镍这些金属,一碰就贴上去了!你的铁钉是铁做的,所以会被磁场吸住!磁场越强,吸力越大!”
“那怎么办?”豆粒急得满头大汗,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我们怎么才能把小黑哥救出来?总不能让它把小黑哥吸走吧!”
“我们得把小黑哥的铁钉和磁铁分开!”米粒大喊道,声音又急又亮,“离磁铁越远,吸力就越小!蚁后说过的,距离越远,磁场越弱!我们一起使劲,把小黑哥拉到离磁铁远一点的地方!”
对!离磁铁越远,吸力越小!我心里一亮,立刻扯着嗓子喊:“对!大家往那边跑!往墙根的方向跑!离那块磁铁远一点!越远越好!”
西个小家伙立刻改变方向,不再跟磁铁较劲,而是一起朝着墙根的方向使劲。米粒和豆粒拽着我的腿,小触角推着我的后背,我则拼命蹬着腿,朝着墙根的方向爬去,一步,两步,三步,每爬一步都像搬一座山那么费劲。铁蛋好像觉得很有趣,他拿着磁铁,慢慢跟着我们移动,我们往左他也往左,我们往右他也往右,嘴里还嘟囔着:“小蚂蚁,别跑呀,让我看看你背上的钉子!”
我们的队伍像一条被拉长的橡皮筋,我在中间,被磁铁的吸力和同伴的拉力拽得浑身发疼,每一根筋都在叫唤。我的腿己经酸得快要麻木了,像灌了铅一样沉,汗水流进了眼睛里,涩得我睁不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可我不敢停下来,我知道,只要我们一松手,我就会被磁铁嗖地吸走,撞到那块黑东西上面,再也回不来了。
“加油!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小触角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我们快到墙根了!我看到那株狗尾巴
草了!再爬两步!”
墙根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后背那股可怕的吸力正在一点点减弱,像退潮一样,慢慢地变小了。我的腿也没那么沉了,呼吸也没那么急了。当我们终于爬到墙根的裂缝边,爬到那株狗尾巴草的阴影底下时,那股吸力己经变得很微弱了,只有一点点,像有人在轻轻拉着我。我趁机使劲一挣,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前一蹿,只听“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得像小石子掉在玻璃上,我背上的小铁钉终于挣脱了我的甲壳,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而那块磁铁还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像个没事人一样。
我们西个小家伙瘫在地上,西仰八叉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肚子一起一伏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可我们却觉得浑身冰凉,腿还在发抖。铁蛋看了看地上的铁钉,又看了看我们,好像觉得没意思了,撇了撇嘴,捡起磁铁和铁钉,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屋里,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才缓过劲来,一个个坐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看着地上那根铁钉原来躺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小坑,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被那块磁铁吸走了呢,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刚才那个劲儿,比我搬过的最大的米粒还大一百倍。”
小触角爬过来,用触角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妈妈哄孩子一样:“小黑哥,你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米粒好奇地看着地上铁钉留下的小坑,又看了看铁蛋家的方向,眼睛里全是问号:“小触角,你说的磁场,到底是什么东西呀?为什么磁铁能吸住铁钉,却吸不住我们的身体呢?我们也是实打实的呀。”
小触角晃了晃她的触角,一本正经地说,像个小老师在讲课:“我听蚁后说,磁场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像风一样,你抓不住它,但它就在那儿,存在于磁铁的周围。磁铁有两极,南极和北极,跟地球一样。同一种磁极会互相推开,异种磁极会互相吸住。而且,磁铁只能吸引铁、钴、镍这几种金属,别的东西吸不住。我们的身体是由蛋白质和甲壳素组成的,不是金属,所以磁铁吸不住我们。要是我们是铁做的,早就被吸上去啦。”
“原来是这样!”豆粒恍然大悟,拍着大腿说,“那为什么离磁铁越远,吸力就越小呢?刚才我们一爬到墙根,劲儿就小了。”
“因为磁场的力量是会随着距离变弱的呀,”小触角耐心地解释,用触角在地上画了个圈,“离磁铁越近,磁场越强,吸力就越大;离磁铁越远,磁场越弱,吸力就越小。就像你靠近火堆就觉得热,离远了就不热了一样。刚才我们把小黑哥拉到墙根,离磁铁远了,磁场弱了,吸力就变小了,所以才能把小黑哥救出来。要是我们一首待在原地,早就被吸上去了。”
我看着小触角,佩服得五体投地,触角都竖起来了:“小触角,你懂得可真多!比我们加起来都多!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
小触角不好意思地笑了,触角弯了弯:“我也是听蚁后说的。蚁后说,人类可聪明了,他们利用磁铁的原理,发明了很多有用的东西,比如指南针,不管走到哪儿都能找到北;还有电机、发电机,好多好多东西,都是靠磁铁才能转起来的。”
米粒从地上捡起一小粒土,放在铁钉原来躺着的地方,好像在给它盖被子:“小黑哥,你的护身符没了,以后怎么办?要不要再找一根?”
我看着那根铁钉原来躺着的地方,摇了摇头,心里反倒轻松了:“不了,这个护身符太危险了。它救过我一次,可也差点害了我。万一再遇到磁铁,我可不想再被吸走一次了。以后,我还是靠自己的六条腿吧,自己的腿最靠得住。”
我把那粒土拍了拍,对它说:“谢谢你上次救了我,不过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啦。你去找你的铁朋友,我爬我的胡同。”
太阳渐渐西沉了,天边烧起了红彤彤的晚霞,把整条胡同都染成了橘红色。胡同里的风变得凉爽起来,吹在脸上舒服极了。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鼓掌,又像是在说“你们真勇敢”。我们西个小家伙又排成一队,精神抖擞地朝着窗台的方向爬去,一个跟一个,谁也不掉队。这一次,我们走得更加小心,更加警觉,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每爬一步都要左右看看。
当我们捧着香喷喷的瓜子仁,满载而归的时候,天边己经泛起了晚霞,紫的红的黄的,好看极了。我回头看了看青石板的方向,那块磁铁和铁蛋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空荡荡的青石板在夕阳下发
着光。我心里暗暗想,原来胡同里藏着这么多有趣的学问,一块小小的、黑不溜秋的磁铁,就有这么多神奇的秘密。今天虽然被吓得够呛,可也值了。
回到树洞的时候,蚁后正站在洞口等我们,她的触角轻轻地晃着,脸上带着笑。我们把今天的奇遇从头到尾告诉了蚁后,我说我被磁铁吸住了,米粒说我吓得腿软,豆粒说我们拼命拉,小触角说她知道那是磁场。蚁后听完,笑着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你们做得很好,不仅救出了小黑,还学到了关于磁铁的知识。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看不见的力量,风是看不见的,磁场也是看不见的,但它们都在那儿,都在影响着我们。只要我们用心去观察,用心去学习,就能解开它们的秘密,就能像今天一样,用知识救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温暖的树洞里,身上盖着一片柔软的槐树叶,听着同伴们均匀的呼吸声,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我的心里充满了喜悦,比吃了十颗瓜子仁还甜。虽然今天我差点被磁铁吸走,腿到现在还酸着呢,受了一场大惊吓,但我却学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知识,知道了什么是磁铁,什么是磁场,什么是南极北极。我想,明天我还要去胡同里探险,说不定还能发现更多有趣的科学秘密呢,说不定还能遇到什么新鲜玩意儿呢。
胡同里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个大银盘子挂在天上,又像蚁后讲故事时面前摆着的那块白石头。月光洒在槐树叶上,洒在青石板上,也洒在我们小小的树洞口,把洞口照得亮堂堂的。我知道,明天的太阳,一定会像今天一样,明亮而温暖,准时地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这条老胡同的每一块青石板上,照在老槐树的每一片叶子上。而我们蚂蚁家族的探险之旅,也永远不会结束,一天都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