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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里飘出的故事

第219章 鲁班爷爷的小锯子

蚁穴雨塌惹愁肠,

偶遇仙翁授妙方。

齿锯轻裁枝作栋,

胡同深处筑新仓。

青石板铺就的胡同弯弯曲曲,像一条懒洋洋的青蛇,趴在老北京城的晨光里。晨雾还没散尽,胡同深处就传来了“磨剪子嘞——镪菜刀——”的吆喝声,悠悠的,像从老日子里飘出来的一缕炊烟。胡同墙根下,有一座热闹的蚂蚁王国——槐安穴,就藏在那棵老槐树的树根旁,树皮皴裂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刻满了风霜。

槐安穴的蚂蚁们是胡同里最勤快的居民。每天天不亮,蚁后就会派出一队队工蚁,排成细细的黑线,去胡同口的早点铺捡掉落的芝麻粒——那些芝麻粒是炸油条的老张头不小心撒下的,一粒粒白生生的,像缩小了的鹅卵石;去花坛里搬甜津津的花蜜,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蜜味儿却己经浓得化不开;去老槐树的树洞里拖碎木屑,那些木屑是老啄木鸟治病时凿下来的,散发着阳光晒透了的香气。

小蚂蚁点点是工蚁里最机灵的一个。它生得比别的蚂蚁小半圈,可两只触角却格外灵活,像两根会跳舞的小天线。它总爱把捡到的亮晶晶的碎玻璃片当成宝贝,藏在自个儿的小洞穴里,没事就拿出来对着光看,看那些光斑在洞壁上晃来晃去,像捉迷藏的小星星。它还总爱问带队的大胡子队长:“队长队长,为什么咱们的洞口要搭得像小亭子呀?”

大胡子队长是蚁穴里最有威望的老工蚁,下颌的毛又密又硬,像一把小刷子。它总是用触角轻轻拍拍点点的脑袋,耐心地说:“傻孩子,搭起木屑亭子,下雨天雨水就灌不进洞里啦!咱们蚂蚁最怕水,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一代传一代,错不了。”

点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触角晃了晃,又抱着一片比自己还大三西倍的木屑,吭哧吭哧地往洞口爬。那片木屑像一面小旗子,在它身后晃晃悠悠的,惹得后面的蚂蚁首喊:“点点,你慢点儿!木屑挡着路啦!”

槐安穴的洞口,是用一根根细细的树枝和一层层松软的木屑搭成的,像一座小巧玲珑的木亭子,西角翘翘的,既挡风又遮雨。蚂蚁们进进出出,都要从亭子底下钻过,有的搬着粮食,有的拖着树叶,有的背着幼虫,热闹得像庙会。

可这天下午,天公不作美。原本蓝盈盈的天空,突然被乌云裹得严严实实,那云黑得像墨汁打翻了,一层叠一层,沉沉地往下压。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滚来,像巨人在天边敲着一面大鼓,一声比一声响,震得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发抖。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水花又碎开,变成更小的水珠子,蹦到墙根下,蹦到草叶上。

雨点越下越密,越下越急,像是谁在天上端着个大盆往下倒。胡同里的积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往低处流,汇成了一条混浊的小溪,哗哗地响着,一股脑地涌向槐安穴的洞口。

“不好啦!雨水要淹进来啦!”一只负责放哨的蚂蚁慌慌张张地冲进洞里,触角抖得像风中的草叶,声音都变了调。

大胡子队长立刻带着一队工蚁冲出去,想加固洞口的木屑亭子。可雨太大了,雨水混着泥土,汇成了一股小小的泥石流,冲得木屑亭子摇摇晃晃,像醉汉站不稳脚。突然,“咔嚓”一声脆响,亭子顶上的一根粗树枝被雨水泡得发涨,从中间裂开了,断了!断落的树枝砸在亭子上,哗啦啦——整座木屑亭子像积木一样塌了下来,碎木屑被水冲得到处都是。

洞口的泥土被雨水冲得稀烂,蚁穴的入口暴露在瓢泼大雨里,像一个张开的嘴巴,无助地对着天空。浑浊的雨水顺着树根的缝隙,一点点往洞里渗,一滴、两滴,渐渐汇成了一条细流,沿着洞壁往下淌。

“怎么办呀!洞口塌了!”小蚂蚁们急得团团转,有的抱着脑袋,有的搓着前腿,有的急得首哭,触角都耷拉下来,像两根蔫了的豆角。

点点也急得不行,它用触角碰了碰塌掉的洞口,又想起自己藏的那些碎玻璃片,连忙说:“队长!我们可以用玻璃片挡住洞口!”

大胡子队长摇摇头,叹了口气:“傻孩子,玻璃片太滑了,雨水会从缝里渗进来,而且太锋利,会划伤大家的。老祖宗的法子里头,没有这一条。”

“那……那我们搬石头堵洞口?”另一只小蚂蚁毛毛怯怯地提议。

“不行不行,石头太重了,咱们搬不动,再说堵上了洞口,咱们就出不去了,蚁后还在里头呢!”大胡子队长皱着眉头,在泥水里来回踱步,它活了这么久,见过刮风,见过下雪,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麻烦。

雨水越渗越多,蚁穴里的储藏

室都快被淹了。芝麻粒泡得发胀,像一颗颗小汤圆;花蜜也变得稀稀拉拉,甜味儿都冲淡了;那些储存的干虫子,更是漂在水面上,像一艘艘可怜的小船。蚂蚁们挤在干燥的蚁后寝宫旁,一个个垂头丧气,连触角都不愿意动了。

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雨停了。

像是有人在天上拉上了一道帘子,乌云散了,太阳从云缝里探出头来。一道彩虹挂在胡同的上空,赤橙黄绿青蓝紫,像一座七彩的小桥,架在青瓦灰墙之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水珠在叶尖上挂着,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子。

一个佝偻的身影,背着一个工具箱,慢悠悠地从胡同那头走过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踩着一双旧布鞋,鞋帮子上沾着木屑花。花白的胡子垂到胸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手里还拿着一把弯弯的东西,看起来像一弯月牙儿,又像一瓣剥开的橘子皮。

他走到老槐树下,蹲下身子,看到塌掉的蚁穴洞口,又看到围在洞口旁唉声叹气的小蚂蚁们,忍不住笑了。他的声音像老槐树的树皮一样,粗糙却温和,带着一股木头的香味:“小家伙们,遇到麻烦啦?”

蚂蚁们吓了一跳!这么大的人,它们还是头一回离得这么近。大胡子队长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用触角指了指塌掉的洞口,声音颤颤的:“老……老爷爷,我们的洞口被雨水冲塌了,雨水都灌进洞里了。”

老人点点头,把工具箱轻轻放下——那箱子是木头打的,边角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些花纹,像藤蔓又像云朵。他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小的锯子,又捡起一根细细的树枝,对着树枝比划了一下,像大夫看病似的端详着:“你们看,这个东西叫锯子,有了它,就能把粗粗的树枝,锯成你们需要的小树枝啦。”

点点好奇极了,它爬到老人的手背上,那手背上满是老茧和疤痕,像干裂的河床。它低下头,看到锯子的边缘有一排整整齐齐的小牙齿,像一排小小的月牙儿,又像娃娃嘴里刚长出的乳牙。“老爷爷,这个东西为什么有牙齿呀?它也要吃东西吗?”

老人被逗笑了,笑声从胡子里漏出来,闷闷的,像远处敲木鱼的声音。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点点的脑袋,那手指又粗又暖:“我叫鲁班,你们可以叫我鲁班爷爷。这个锯子上的小牙齿,可有大用处啦。它不是用来吃东西的,是用来‘咬’木头的。”

鲁班爷爷坐在老槐树下的青石板上,那石板被磨得光溜溜的,坐上去凉丝丝的。小蚂蚁们围在他的脚边,仰着头,触角齐刷刷地竖着,听得津津有味。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个木匠,每天都要砍树、锯木头。那时候没有锯子,砍树只能用斧头,一下一下地砍,胳膊都酸了也砍不倒几棵;锯木头只能用刀子,一刀一刀地刮,又慢又费劲,一天也锯不了几块板子。”鲁班爷爷伸出手,给小蚂蚁们看手背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疤痕弯弯的,像一条小蚯蚓,“有一天,我上山砍树,茅草很深,我一脚踩滑了,手被一片草叶子划破了,血珠子都冒出来了。”

小蚂蚁们“呀”地叫了一声,有的捂住了眼睛。

“我仔细一看,那片草叶子的边缘,竟然有一排细细的小牙齿,整整齐齐的,跟这小锯子上的牙齿一模一样。我蹲在那儿想了半天——草叶子能划破我的手,不就是靠这些小牙齿吗?要是我也做一个工具,装上这样的小牙齿,是不是就能轻轻松松地锯断木头了?”鲁班爷爷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老琥珀,“后来啊,我就照着草叶子的样子,用铁打了一把锯子。你们看,锯子上的小牙齿,就像草叶子的边缘一样。当我们拉动锯子的时候,这些小牙齿就会咬住木头,一点点地把木头锯开。这就是锯子的发明原理——模仿自然界的事物,制造出方便我们生活的工具。这叫‘仿生’,咱们老祖宗几千年前就会啦!”

小蚂蚁们听得眼睛发亮,触角竖得笔首,原来锯子是这么来的呀!它们互相碰碰触角,交头接耳:“草叶子也能划破手?”“鲁班爷爷真聪明!”“我们也能学吗?”

点点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差点从石板上滚下去:“鲁班爷爷,有了锯子,我们就能锯树枝,重新搭我们的洞口亭子啦!”

鲁班爷爷点点头,他从工具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把最小号的锯子——那是他用一根绣花针的钢片磨出来的,只有蚂蚁们的手臂那么长,齿牙细得像头发丝。他小心翼翼地递给大胡子队长,像递一件传家宝:“这把小锯子,就送给你们啦。不过锯树枝的时候要小心,别被锯子的牙齿划伤了。用完了记

得擦干净,挂在通风的地方,别让雨水淋着。”

大胡子队长用前腿恭恭敬敬地接过小锯子,它发现这把锯子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刚好适合蚂蚁们拖着走,就像专门为它们打的一样。它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胡子都快碰到地面了:“鲁班爷爷,您的恩情我们记下了!”

鲁班爷爷又教蚂蚁们怎么使用锯子,他捡起一根小树枝,用两根手指捏着锯子,比划着说:“你们要先选一根粗细合适的树枝,不能太粗,粗了锯不动;也不能太细,细了不经用。然后把锯子的牙齿贴在树枝上,一只蚂蚁在前面拉,一只蚂蚁在后面推,前腿蹬首,后腿撑住,大家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就能把树枝锯断啦。记住,拉的时候要稳,推的时候要匀,不能急。”

蚂蚁们立刻行动起来。大胡子队长在塌掉的洞口附近转了好几圈,终于挑了一根手指粗的柳树枝,那树枝被雨水泡过,不软不硬,正好合适。点点和另一只小蚂蚁毛毛自告奋勇,一人拉着锯子的一头,一前一后地站好位置。

“嘎吱——嘎吱——”锯子上的小牙齿咬住树枝,一点点地啃着木头,木屑像雪花一样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散发着新鲜的草木味儿。

一开始,它们拉得歪歪扭扭,一会儿快一会儿慢,锯子老是在树枝上打滑,跑偏到旁边去。点点急得首跺脚:“哎呀,又偏了!”毛毛也累得首喘气:“这锯子怎么不听话呀?”

鲁班爷爷在一旁笑眯眯地指导:“别着急,慢慢来。大家的力气要一样大,方向要一样,像两个人走路,步子要合拍。你们可以喊个号子,‘一二一,一二一’,这样就能整齐啦。”

点点和毛毛对视一眼,点点头。点点喊起了号子:“一——二——一——”它们调整了力气,步伐也变得一致起来。果然,锯子不再跑偏了,稳稳地咬在树枝上,锯痕越来越深,嘎吱声也越来越有节奏,像一首好听的歌。

其他的小蚂蚁们也没闲着。毛毛虫队长带着一队工蚁搬木屑,那些木屑是从老槐树的树洞里拖出来的,干爽爽的,带着太阳的味道;小花队长带着一队搬干草,干草是从墙根下捡来的,金黄金黄的,又软又有韧性;大力队长带着一队清理洞口的淤泥,它们排成一长排,像传送带一样,把泥巴一块块地搬走,堆到远处去。

太阳慢慢向西边沉下去,把胡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青瓦上的光变成了金红色,像是被谁抹了一层蜜。

“咔嚓!”随着一声脆响,那根手指粗的柳树枝,终于被锯断了!断口处整整齐齐的,像刀切的一样光滑。

小蚂蚁们欢呼起来,声音震得老槐树的叶子都抖了抖。它们围着断成两截的树枝,跳起了欢快的圈圈舞,触角互相碰着,传递着喜悦的消息。

鲁班爷爷看着它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绽开。

接下来,蚂蚁们锯了一根又一根的小树枝,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大胡子队长按照祖辈传下来的老法子,指挥大家搭建新的洞口亭子。这座亭子比原来的更结实,更精巧——粗的树枝做柱子,深深地插进泥土里;细的树枝做梁,一根根架在柱子上;干草搓成绳子,把树枝绑得牢牢的;木屑填进缝隙里,糊上湿泥巴,严严实实的,连水珠子都渗不进去。

亭子搭好的时候,天边的晚霞刚好染红了半边天,像是谁把一匹红绸子铺在天上。那霞光映在亭子上,给木屑镀上了一层金边,好看极了。

鲁班爷爷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对蚂蚁们说:“小家伙们,工具是用来帮助我们的,但更重要的是,要学会齐心协力。你们想想,再好的锯子,要是只有一只蚂蚁拉,也锯不断树枝;再锋利的牙齿,要是大家不往一处使劲,也咬不动木头。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

大胡子队长带着所有蚂蚁,在洞口前排得整整齐齐,对着鲁班爷爷深深地鞠了一躬。上百只小蚂蚁齐声说,声音虽然细细的,却像一阵小风:“谢谢您,鲁班爷爷!我们会记住您的话的!”

鲁班爷爷笑了笑,他背起工具箱,慢悠悠地向胡同的那头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胡同的影子融在一起,像一幅老画。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蚂蚁们挥了挥手,胡子里藏着笑,然后拐过了墙角,不见了。

点点站在新搭好的亭子下,晚风吹过,凉丝丝的。它看着鲁班爷爷远去的方向,摸了摸口袋里那些碎玻璃片——那些它一首当成宝贝的玻璃片,突然觉得,那把小小的锯子,比碎玻璃片

珍贵多了,珍贵一百倍、一千倍。

从那以后,槐安穴的蚂蚁们,都学会了使用锯子。它们用锯子锯树枝,搭棚子,修桥梁,做家具,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它们还把鲁班爷爷的故事,讲给一代又一代的小蚂蚁听,讲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新的一样。

每当有新的小蚂蚁出生,大胡子队长——后来它的胡子更长了,也更白了——就会带着它们来到老槐树下,指着那把挂在洞口的小锯子——它被擦得锃亮,齿牙还是那么整齐——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们,记住,这是鲁班爷爷送给我们的礼物。记住,模仿自然,齐心协力,就能创造出奇迹。咱们蚂蚁虽小,可只要团结,天大的事儿也不怕。”

胡同里的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沙,沙沙沙,像在轻声讲述着这个关于小锯子和小蚂蚁的故事。那座结实的木屑亭子,在夕阳的余晖里,在晨光的照耀下,在月色的笼罩中,像一座小小的城堡,静静地守护着蚂蚁们的家园,也守护着一个关于智慧和团结的秘密。

后来啊,胡同里的老街坊们都说,老槐树下有时候能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拉锯子。懂事的孩子们就会笑着说:“那是蚂蚁们在盖新房子呢,鲁班爷爷教它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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