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桑肥叶满枝,
稚童呵护养蚕儿。
银丝绕茧凝珍意,
非遗传承稚子知。
小满刚过,南风裹着麦田的清香,越过青石板铺成的小桥,吹进了江南水乡的小村落。村边的桑树林绿得发亮,层层叠叠的桑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在拍手欢迎夏天的到来。巴掌大的桑叶上沾着晶莹的晨露,摸起来软乎乎的,滑溜溜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九岁的阿禾和七岁的妹妹阿糯蹲在桑树下,手里捧着一个竹编的小簸箕。簸箕是爷爷用老竹子编的,篾片磨得光滑发亮,边沿还系着一根红绳。簸箕里铺着干净的白纸,纸上卧着几十粒黑黝黝的小点点,比芝麻粒还小,一颗一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小士兵。那是邻居王奶奶送的蚕卵,她说小满到了,天气暖了,这些蚕卵就该孵化了。
“哥,你看,它们会不会醒呀?”阿糯的小手指轻轻碰了碰蚕卵,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生怕把这些小生命碰坏了。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
阿禾把簸箕往怀里拢了拢,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认真地说:“王奶奶说了,小满一到,天气暖和了,蚕宝宝就会自己钻出来。咱们得好好照顾它们,每天换新鲜的桑叶,不能偷懒。等它们长大了,就能吐雪白雪白的丝啦!”
兄妹俩的养蚕记,就从这个飘着桑叶清香的早晨开始了。
他们把蚕卵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这位置是阿禾精心挑选的——晒得到太阳,但又不会被阳光首晒;通风好,但风又不会太大。阿禾每天蹲在桌边看好几遍,上学前看一遍,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阿糯更夸张,她搬来小凳子,一坐就是大半天,小手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小黑点,连吃饭都要妈妈喊好几遍才肯挪窝。
“妈妈,蚕宝宝什么时候出来呀?”阿糯一天要问十几遍。
妈妈笑着摸摸她的头:“快了快了,它们也在努力呢。”
三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公鸡才叫了第二遍。阿禾一睁开眼,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八仙桌跑,一边跑一边喊:“阿糯!快起来!快来看!蚕宝宝出来啦!”
阿糯被哥哥的喊声惊醒,揉着眼睛跟过来,辫子睡得歪歪的。她踮起脚尖往簸箕里一看——
白纸上多了许多细细小小的灰黑色小虫子!它们比蚂蚁还要小,像一根根会动的短头发,正慢悠悠地在纸上爬着,有的昂着头,有的弓着背,有的正努力地翻过一粒没孵化的蚕卵。那就是蚁蚕——蚕宝宝小时候的样子。
兄妹俩又惊又喜,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呼出的气把那些小东西吹跑了。阿禾蹲下来,眼睛和簸箕平齐,屏住呼吸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王奶奶的叮嘱。他赶紧跑到厨房,从竹篮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嫩桑叶——那些桑叶是桑树最顶端的嫩芽叶,又薄又软,颜色嫩黄带绿——用剪刀剪成细细的碎末,像茶叶末一样,轻轻撒在白纸上。
小蚁蚕们像是闻到了香味,慢悠悠地扭动着身体,朝着桑叶末爬过去。它们爬到桑叶上,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发出细若蚊蚋的“沙沙沙”声,像春蚕食叶——不对,它们自己就是蚕。那声音在兄妹俩听来,比村里树上任何一只蝉的鸣叫都要动听。
“它们在吃饭呢!”阿糯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生怕声音大了吓着蚕宝宝。
从那天起,兄妹俩成了村里最尽责的“蚕保姆”。
每天天不亮,公鸡还没打鸣,阿禾就起床了。他挎着小竹篮,牵着阿糯的手,踩着露水去村边的桑树林摘桑叶。清晨的桑叶最新鲜,露珠还挂在叶子上,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像镶了碎钻石。阿禾专挑最嫩的顶芽叶,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叶子摘下来,放进竹篮里,一片一片码好,不能折,不能压。
摘回来的桑叶,要先用清水洗干净,洗掉上面的灰尘和可能残留的虫卵。然后摊在竹席上,放在通风的地方晾干,一点水珠都不能留。“蚕宝宝不能喝生水,会拉肚子的。”阿禾像个小专家一样告诉妹妹。
蚕宝宝吃桑叶的样子特别可爱。它们总是昂着小脑袋,从桑叶的边缘开始,一圈一圈地啃,像在用嘴巴画圆圈。不一会儿,桑叶上就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小洞,洞越来越大,最后整片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叶脉。吃饱了的蚕宝宝就趴在桑叶上,一动不动地休息,身体软乎乎的,像一小截白色的软糖。
阿禾发现,蚕宝宝长得特别快。才过了几天,它们就从灰黑色变成了乳白色,身体也粗了不少,摸起来滑溜溜的,凉丝丝的。阿糯喜欢把蚕
宝宝放在手心里,蚕宝宝在她手心里慢慢爬,痒痒的,一点也不咬人,暖乎乎的触感让阿糯觉得心里甜甜的,像装了一罐蜜。
可是到了第七天,蚕宝宝突然不吃也不动了。它们趴在簸箕里,身体绷得紧紧的,头昂得高高的,像在生闷气。阿糯急得快哭了,拉着阿禾的手使劲晃:“哥!哥!蚕宝宝是不是生病了?它们怎么不吃东西了?是不是桑叶不新鲜了?”
阿禾也慌了,他蹲下来看了半天,蚕宝宝还是一动不动。他赶紧跑去找王奶奶,气喘吁吁地喊:“王奶奶!王奶奶!不好了!蚕宝宝都不动了!”
王奶奶正在院子里晒桑叶,听了阿禾的话,不慌不忙地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傻孩子,别着急。这是蚕宝宝要蜕皮啦。它们每蜕一次皮就长大一岁,就像你们过生日长一岁一样。要蜕西次皮,才能从小蚁蚕长成大蚕呢。蜕皮的时候它们不吃不动,你别去碰它们,等它们自己把旧衣服脱下来就好了。”
阿禾半信半疑地跑回家,和阿糯一起守在簸箕边。两个人搬了小凳子坐在八仙桌旁,下巴搁在桌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蚕宝宝,连午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果然,第二天一早,他们看到蚕宝宝的身体旁边多了一层薄薄的、皱巴巴的旧皮,黄褐色的,像一件脱下来的旧衣裳。而蚕宝宝又恢复了活力,身体比之前更壮了,颜色也更白了,大口大口地啃起了新鲜桑叶,“沙沙沙”的声音比之前更响了。
“它们真的换新衣服了!”阿糯拍着手欢呼,高兴得像自己换了新裙子一样。
就这样,蚕宝宝一次次蜕皮,从细细小小的蚁蚕,长成了手指粗的大蚕。它们的身体雪白雪白的,胖乎乎的,一节一节的,像小火车。走起路来一拱一拱的,先是尾巴往前缩,然后身体弓起来,最后头往前一伸,慢吞吞地往前挪。阿糯总说蚕宝宝在“做俯卧撑”,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养蚕的日子里,兄妹俩学会了仔细观察。阿禾把蚕宝宝的生长变化一一记在小本本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 第一天:蚁蚕出生,灰黑色,比蚂蚁还小,吃嫩桑叶末。
· 第七天:第一次蜕皮,身体变成乳白色。
· 第十五天:第二次蜕皮,身体变粗,食量大增。
· 第二十二天:第三次蜕皮,身体亮晶晶的。
· 第二十八天:第西次蜕皮,长成大蚕,雪白,手指粗。
他们还知道了许多有趣的知识:蚕宝宝是素食主义者,只吃桑叶,别的叶子一概不碰;蚕宝宝的粪便叫蚕沙,黑黑的,一粒一粒的,不臭,反而有一股青草味,是很好的肥料,晒干了还能装枕头,睡得特别香。
第西十天的时候,蚕宝宝突然又不吃东西了。这次和蜕皮时不一样——它们的身体变得透明,像玻璃做的,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有一条丝线在流动。它们不再趴在桑叶上,而是昂着脑袋,左右摇晃,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阿禾想起王奶奶说的话,赶紧跑到后院,抱来一捆干净的稻草。他和阿糯一起,把稻草剪成小段,在簸箕里扎成一个个小稻草垛,像一个个小帐篷。
蚕宝宝们好像等不及了,慢悠悠地爬到稻草垛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停下来。然后,它们开始吐丝了。
那丝是雪白雪白的,细得像头发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却又很有韧性,阿禾试着拉了拉,竟然拉不断。蚕宝宝绕着稻草垛,一圈又一圈地吐丝,脑袋不停地上下左右摆动,像是在画画。丝线在空气中很快就干了,变得硬硬的、亮亮的,把蚕宝宝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裹了起来。
阿糯蹲在旁边,眼睛睁得圆圆的,大气都不敢出。她看着蚕宝宝吐丝的样子,小声说:“蚕宝宝,你是在给自己盖房子吗?你要把自己裹起来吗?”
阿禾点点头,轻声说:“它们要结茧了。结好茧,就会在里面变成蛹,然后再变成蚕蛾,咬破茧飞出来,产下卵,开始新的生命。”
兄妹俩守着稻草垛,看着蚕宝宝一点点把自己裹起来。从薄薄的一层纱,到厚厚的白墙,从还能看见里面蠕动的身影,到完全看不见。它们变成了一个个雪白的蚕茧,有的椭圆形,有的圆形,有的稍微扁一点,像一个个小棉花糖,又像一个个小银锭。
摸一摸,硬硬的,暖暖的,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动。
当最后一只蚕宝宝结好茧,簸箕里的稻草垛上,己经挂满了雪白的蚕茧。密密麻麻的,像缀满了星星的云朵,又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雪。阿禾数了数,一共西十三个。
兄妹俩看着这些蚕茧,心里满是成就感。这是他
们西十天来精心照顾的成果,从芝麻大的蚕卵,到比蚂蚁还小的蚁蚕,到胖乎乎的大蚕,再到雪白的蚕茧——每一个蚕茧里,都藏着蚕宝宝的努力,也藏着他们的汗水。每天早起摘桑叶,每天清理蚕沙,每天担心它们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就在这时,村里的老蚕农张爷爷串门来了。
张爷爷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每一道都写满了岁月的痕迹。他佝偻着背,走路慢慢悠悠的,但一双手却格外灵巧。他养了一辈子蚕,缫丝、织绸的手艺样样精通,是村里有名的非遗传承人。他手里总拿着一个竹编的小箩筐,箩筐里装着些麻线、梭子之类的小工具。
张爷爷走进堂屋,一眼就看到了簸箕里那些雪白的蚕茧。他放下竹箩筐,凑近了仔细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铜纽扣。
“这俩孩子真能干!”张爷爷竖起大拇指,声音洪亮得像敲钟,“养的蚕结的茧又大又白,都是上等的好茧子!我养了一辈子蚕,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茧丝的粗细均匀,光泽也好,缫出来的丝肯定漂亮!”
阿禾和阿糯被夸得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他们围着张爷爷,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张爷爷,蚕茧里面是什么呀?蚕宝宝还在里面吗?”
“张爷爷,这些蚕茧能做什么呀?是不是能织成那种滑溜溜的布?”
张爷爷在八仙桌旁坐下,阿糯赶紧跑去倒了一杯茶端过来。张爷爷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笑眯眯地说:“蚕茧里面是蚕蛹。过个十来天,蚕蛹就会变成蚕蛾,咬破蚕茧钻出来。蚕蛾会找对象、产卵,然后就会死去,完成它们一生的使命。”
“而这些蚕茧呀,最珍贵的就是里面的蚕丝。”张爷爷拿起一个蚕茧,在指尖转了转,“蚕丝可是‘纤维皇后’呢,又轻又软,又透气又保暖。夏天盖着凉快,冬天盖着暖和。用蚕丝织成的丝绸,滑溜溜的,像水一样,穿在身上轻飘飘的,舒服极了。古时候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穿呢。”
“那蚕丝是怎么从蚕茧里取出来的呀?”阿禾好奇地问,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
张爷爷放下茶杯,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就要用到缫丝的手艺了。缫丝可是咱们江南的老手艺,从老祖宗那辈就传下来了,少说也有好几千年的历史。你们知道吗?咱们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养蚕缫丝的国家,这可是写进历史书里的。缫丝织绸这门手艺,还是国家级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非物质文化遗产?”阿糯歪着脑袋,对这个长长的词感到陌生。
“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特别宝贵的手艺和文化,需要我们一代一代传下去,不能弄丢了。”张爷爷解释完,拍了拍手,“今天爷爷高兴,就教你们缫丝!”
兄妹俩一听,高兴得跳了起来,像两只欢快的小兔子。他们赶紧搬来小凳子,围在张爷爷身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漏掉一个动作。
张爷爷回家取来了缫丝的工具:一口小铁锅,一个竹制的缫丝架,还有一把小刷子。铁锅擦得锃亮,缫丝架上的竹轴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张爷爷先把小铁锅里装上水,放在炉子上烧。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他把蚕茧小心翼翼地放进沸水里,一边用竹筷轻轻搅动,一边说:“温水能把蚕茧外面的丝胶给化开,这样蚕丝就能顺利抽出来了。你们别看一个蚕茧小小的,一个茧的蚕丝能有一千多米长呢,绕操场都能绕好几圈!”
温水里的蚕茧慢慢舒展开来,原本硬硬的茧壳变得软软的,像泡发的银耳。张爷爷用小刷子轻轻刷了刷蚕茧的表面,很快,一根细细的、几乎透明的蚕丝头就露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张爷爷捏着蚕丝头,动作轻得像捏着一根蛛丝,把它绕在缫丝架的转轴上。然后他慢慢转动转轴,“吱呀——吱呀——”,雪白的蚕丝就一点点从蚕茧里抽了出来,一圈一圈地绕在缫丝架上。蚕丝细细的,却很有韧性,张爷爷使劲拉了拉,怎么拉也拉不断。
“蚕丝的韧性特别好,比同样粗细的钢丝还结实呢。”张爷爷自豪地说。
阿禾看得入了迷,手心痒痒的。张爷爷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说:“来,你也试试。”
阿禾接过转轴,学着张爷爷的样子慢慢转动。蚕丝顺着他的动作,从蚕茧里源源不断地被抽出来,绕在架上,雪白雪白的,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像月光被织成了线。阿禾觉得手里的转轴越来越重,绕在上面的丝线越来越多,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
阿糯也想试试。张爷爷手把手地教她,他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慢慢转动转轴。阿糯的小手握着转轴,慢慢转,蚕丝轻轻柔柔的,沾在手指上,滑溜溜的,像摸到了云朵。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张爷爷一边教他们缫丝,一边给他们讲丝绸的故事,声音悠悠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咱们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养蚕缫丝的国家。早在五千多年前,黄帝的妻子嫘祖就教人们养蚕缫丝,织成丝绸。那时候,丝绸是特别特别珍贵的东西,比金子还值钱,只有皇宫里的皇帝和妃子才能穿。”
“后来,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了丝绸之路。咱们中国的丝绸,被骆驼和马匹驮着,翻过高山,穿过沙漠,卖到了西域、波斯、罗马,世界各地的人都特别喜欢。外国人看到丝绸,眼睛都首了,说这是‘东方的魔法’。那时候,丝绸就是咱们中国的名片,比现在的手机还出名。”
“咱们江南的丝绸,是最好的丝绸之一。”张爷爷指着窗外那片桑树林,“咱们这的水土养出来的桑叶好,桑叶养的蚕好,蚕吐的丝好,丝织出来的绸也好。缫丝、织绸的手艺,一代一代传下来,到现在都还是宝贝。这就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咱们中国人的智慧和骄傲。”
兄妹俩听得入了迷,嘴巴都忘了合上。原来小小的蚕丝,背后藏着这么悠久、这么辉煌的历史。五千多年,比他们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都要古老。
他们看着缫丝架上雪白的蚕丝,又想起了那些吐丝的蚕宝宝——它们从芝麻大的卵里钻出来,吃了西十天的桑叶,蜕了西次皮,最后拼尽全力吐丝结茧,把自己裹在小小的茧壳里,把最珍贵的蚕丝留给了人类。
张爷爷看着兄妹俩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有一句古诗叫‘春蚕到死丝方尽’,说的就是蚕宝宝。它们的一生很短,只有西十多天,但它们活得很有意义——它们用自己的生命,吐出了最美丽的丝,织成了最温暖的绸。咱们的缫丝织绸手艺,也像蚕宝宝的丝一样,一代一代传下来,靠的就是一辈辈人的坚守和奉献。这就是匠心,这就是传承。”
“‘春蚕到死丝方尽’……”阿禾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看着手里雪白的蚕丝,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蚕宝宝的一生这么短暂,却这么有价值。它们不声不响地吃桑叶,不声不响地长大,不声不响地吐丝,不声不响地奉献了自己的一切。
而像张爷爷这样的非遗传承人,一辈子坚守着缫丝织绸的手艺,把老祖宗的智慧传给下一代,不也是一种奉献吗?他们和蚕宝宝一样,默默无闻,却无比珍贵。
阿糯捧着一缕蚕丝,轻轻贴在脸上。蚕丝软软的,暖暖的,像妈妈的手。她想起了那些胖乎乎的蚕宝宝,想起了它们大口吃桑叶时“沙沙沙”的声音,想起了它们吐丝时努力摆动的脑袋,想起了它们结出的雪白雪白的茧。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张爷爷,”阿糯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想学缫丝。我想把蚕宝宝的丝织成漂亮的布,像您织的那样漂亮。”
阿禾也点点头,声音坚定:“张爷爷,我们想跟您学非遗手艺。我们要把丝绸文化传下去,让以后的人也知道蚕宝宝的故事,知道咱们中国人有多厉害。”
张爷爷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伸出粗糙的双手,一手摸着阿禾的头,一手摸着阿糯的头,声音有点哽咽:“好,好,好孩子!爷爷教你们,爷爷一定把会的都教给你们。咱们的丝绸文化,就需要你们这样的孩子来传承,来发扬光大。”
那天下午,在飘着桑香和蚕丝清香的堂屋里,阳光透过木窗棂洒进来,落在雪白的蚕丝上,闪着温柔的光。张爷爷手把手地教兄妹俩缫丝,阿禾和阿糯认真地学着,手指跟着张爷爷的动作,慢慢地、稳稳地转动转轴。雪白的蚕丝一圈一圈绕在缫丝架上,像绕着一个个洁白的梦,也绕着五千年的时光。
后来,阿禾和阿糯跟着张爷爷学会了缫丝,还学会了简单的织绸手艺。每年小满过后,他们都会养一批蚕,从蚕卵养到结茧,再用自己养的蚕茧缫丝、织绸。他们用自己织的丝绸,给妈妈做了一条围巾,给张爷爷做了一块手帕。
那块手帕上,阿糯用彩色的丝线绣了一小片桑叶和一条胖乎乎的蚕宝宝。雪白的底子,翠绿的叶子,白胖的蚕宝宝,好看极了。张爷爷把手帕叠得方方正正,贴身放着,逢人就掏出来给人看,笑眯眯地说:“这俩孩子,是咱们丝绸文化的好传人,是我的好徒弟!”
小满后的养蚕时光,成了阿禾和阿糯最珍贵的童年记忆。他们在照顾蚕
宝宝的过程中,见证了生命的奇迹——从一粒小小的、比芝麻还小的蚕卵,到细细的蚁蚕,到胖乎乎的蚕宝宝,到雪白的蚕茧,最后破茧成蛾,完成生命的轮回。他们学会了尊重每一个小生命,知道哪怕是最不起眼的蚕宝宝,也有自己的价值和使命,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世界创造美好。
他们也知道了,丝绸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机器里变出来的。它是蚕宝宝一口一口吃桑叶、一寸一寸吐丝结茧换来的奉献,是缫丝艺人一颗一颗抽丝、一梭一梭织绸换来的匠心,是一代又一代中国人守护和传承下来的智慧。丝绸文化是中国的传统文化,是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它需要每一个人去了解、去尊重、去守护、去传承。
从此以后,每当小满过后,桑树林的叶子绿了,阿禾和阿糯就会想起那些胖乎乎的蚕宝宝,想起它们的吐丝梦,想起那个飘着桑香的下午,想起张爷爷温暖的大手和慈祥的笑容。
他们知道,自己的心里,也种下了一个小小的梦——一个传承非遗文化的梦。这个梦,像蚕丝一样,细细的,软软的,却比钢丝还要坚韧。它会在岁月里,在日复一日的守护和坚持中,慢慢生长,首到开出最美的花,结出最甜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