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仙子洒清珠,
润草滋荷映晓初。
天凉记得添衣暖,
顺应时节乐无忧。
在很远很远的南方,有一座被青山轻轻抱着的小村子。山不高,却一年西季都绿油油的,像一道道温柔的屏障,把村子护在怀里。村子里有一条清清的小河,河水从山上流下来,叮叮咚咚的,像在唱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河边长着成片成片的荷叶,圆圆的叶子铺满了水面,风一吹,就像绿色的波浪在轻轻摇晃,一波推着一波,好看极了。
村子里住着一对可爱的兄妹。哥哥叫阿禾,今年八岁,皮肤晒得黑黑的,胆子大,跑得快,最喜欢在田埂上追蝴蝶、摘野果。妹妹叫小荷,比哥哥小两岁,眼睛像两颗黑葡萄,又大又亮,手特别巧。她总爱蹲在河边看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还会把掉落的花瓣串成小小的花环,戴在头上,美得像画里的小仙子。
兄妹俩最亲的人,是住在隔壁的白爷爷。白爷爷头发胡子都白了,像沾了一层霜,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可他的精神特别好,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菜园里浇水、拔草、捉虫,干起活来比年轻人还有劲儿。白爷爷知道好多好多节气的故事,还会看云、看风、看草木,能从一片叶子的颜色、一阵风的方向里,读懂大自然要告诉人们的悄悄话。村里的大人孩子都喜欢他,有什么不懂的事情,都来问他。
这一年的夏天慢慢走远了。太阳不再那么毒辣,中午虽然还有点热,可是一到傍晚,吹过来的风就带着一点点凉凉的舒服。那种凉不是冷,是刚刚好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凉。村里的老人都说,再过一天,就是白露了。
阿禾和小荷趴在白爷爷家的桌子上,托着下巴,西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白爷爷。阿禾先开了口:“白爷爷,白露是什么呀?是白色的露水吗?”小荷也跟着问:“白露是不是会下白色的雨?”
白爷爷正在泡一壶菊花茶,热腾腾的水汽从杯口飘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他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那双粗糙的大手暖暖的。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秋天的风轻轻吹过:“等你们睡一觉,明天一早醒来,就知道白露有多神奇啦。现在问这么多,不如自己去看看。”
兄妹俩听了,心里痒痒的,像有一百只小蚂蚁在心里爬。满脑子都是好奇——白露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的有白色的露水吗?
那天晚上,他们早早就躺到了床上。窗外的蟋蟀在草丛里轻轻唱着歌,一声长一声短,像在给月亮伴奏。河边的荷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说悄悄话。阿禾和小荷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首想着白爷爷的话。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不一会儿,两人就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梦里,他们来到了河边的荷塘旁。
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布,上面挂满了亮晶晶的星星,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月亮圆圆的,黄黄的,温柔地照着大地,给每一片荷叶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荷塘里的水静静的,像一面大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空气里飘着荷叶的清香,还有一丝丝甜甜的花香,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这时,荷塘中央,慢慢升起一道淡淡的白光。
那光不像灯光那么刺眼,也不像月光那么清冷,而是柔柔的、暖暖的,像黎明前第一缕照进窗户的阳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白光里,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位特别好看的仙子。
她披着一身又轻又软的白纱,那白纱像天上的云朵做成的衣裳,又像月光织成的披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她的头发黑黑的、长长的,像瀑布一样垂在身后,发间别着几颗晶莹的小水珠,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比最贵的宝石还好看。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透明的玉瓶,瓶身像冰一样清澈,里面装着亮闪闪的液体,散发着柔柔的光。她走起路来,脚下好像飘着淡淡的雾气,像踩在云朵上一样。连风吹过她身边的声音,都变得轻轻柔柔的,好像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仙子的笑容温柔极了,像清晨第一缕照在露珠上的阳光,暖暖的,亮亮的,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
“你们好呀,可爱的孩子。”仙子的声音像露珠落在荷叶上,清脆又好听,又像小溪流过鹅卵石,叮叮咚咚的。
阿禾和小荷一下子看呆了,嘴巴张得圆圆的,半天合不拢。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想起来要说话,小声问,声音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相信:“你……你是谁呀?你怎么会在荷塘里?”
仙子轻轻弯下腰,和两个孩子平视,眼睛像两颗
温柔的星星:“我是白露仙子,专门掌管白露时节的仙子。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从天上下来,给大地送一份小小的礼物。”
兄妹俩睁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看向仙子。原来,真的有白露仙子!不是白爷爷编的故事,不是做梦才会有的,是真的!
白露仙子提着玉瓶,在他们面前轻轻转了一个圈。她的白纱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在月光下展开,衣袖扫过的地方,立刻落下一颗颗小小的、亮晶晶的水珠,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飘飘洒洒地落在荷叶上、草叶上、花瓣上。
“你们知道吗?每到白露前夜,我都会提着这只玉瓶,从天上慢慢走下来。”白露仙子指着远处的田野、树林和小河,声音像一阵温柔的风,“我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把玉瓶里的仙水,轻轻洒向每一片叶子、每一根草、每一朵花。不落下任何一个角落,不让任何一株植物口渴。”
“这些仙水,会变成什么呢?”小荷忍不住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亮晶晶的水珠。
白露仙子笑了,那笑容像春天的花开:“它们会变成露珠。圆圆的,亮亮的,凉凉的,挂在叶子上,像天上掉下来的小星星,又像荷叶在夜里偷偷流的眼泪。每一颗露珠里,都藏着一个夜晚的秘密。”
阿禾连忙举手问,像在课堂上提问一样:“仙子姐姐,你为什么要洒露珠呀?是给花草喝水吗?它们白天不是己经喝过水了吗?”
“是啊,”白露仙子点点头,眼神温柔地望向大地,像妈妈看着自己的孩子,“夏天走了,天气慢慢变凉,土地也开始干了。白天太阳晒着,水分跑得很快。花草树木、田里的庄稼,都需要温柔的滋润。我洒下的露珠,能让叶子更绿,花儿更香,稻子长得更饱满,果实长得更甜。这是秋天送给大地的第一份礼物。”
“那露珠是甜的吗?”小荷好奇地问,她伸出小手,想接住一颗飘落的露珠。
“露珠是大自然的味道,”白露仙子轻轻说,声音像露珠一样清澈,“清清凉凉,干干净净,没有糖那么甜,可是比糖更让人舒服。它是秋天送给大地最温柔的礼物,也是天空和大地之间的一句悄悄话。”
她顿了顿,又认真地对兄妹俩说,表情变得郑重起来:“你们要记住,露珠不只是好看,不只是给花草喝水。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提醒人们,天要凉了。”
“提醒人们添衣服吗?”阿禾似懂非懂地歪着脑袋。
“没错,”白露仙子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像老师在讲课一样,“当你们清晨看见叶子上挂满露珠,就说明夜晚的气温己经变得很低很低了。空气中的水汽,遇到冷冷的叶子,就会凝结成小水珠,这就是露珠。每一颗露珠,都是大自然在说话。它在告诉大家:夏天真的走了,秋天真的来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着凉啦。”
白露仙子又笑了笑,声音变得轻松起来:“好啦,我要去洒露珠了,还有很多地方等着我呢。明天一早,你们去院子里看看,就知道我有没有来过啦。”
说完,白露仙子提着玉瓶,轻轻飞向黑暗的夜空。她的白纱在月光下飘动,像一片会飞的云。她一边飞,一边轻轻摇晃玉瓶,无数细小的水珠从瓶口洒出来,像星星一样洒向人间,落在田野上、落在树林里、落在屋顶上、落在每一个角落。
“明天一早,你们去院子里看看,就知道我有没有来过啦。”
仙子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风一样消散在夜空里。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月光中,只剩下荷塘里一圈一圈渐渐散去的涟漪。
兄妹俩猛地睁开眼睛。
天己经蒙蒙亮了。窗外,天边泛着淡淡的鱼肚白,像有人在蓝色的画布上涂了一笔白色的颜料。鸟儿己经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唱歌了,声音清脆又欢快,好像在说“起床啦,起床啦”。
“哥哥!哥哥!我梦见白露仙子了!和真的一样!”小荷一下子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又激动地说,小手紧紧抓着被子。
“我也梦见了!一模一样!她也跟我说了话!”阿禾也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光着脚在地上跳,“快!我们去院子里看看!看看白露仙子是不是真的来过!”
两个孩子手拉手,轻手轻脚地跑出屋子,生怕脚步声太大,会把露珠震落似的。
清晨的空气,真的凉凉的,吸一口,从鼻子一首凉到肺里,舒服极了,整个人都清醒了。空气中带着泥土的清香和花草的甜味,那是白天闻不到的味道。
他们跑到院子里的小草坪边,又跑到荷塘边——
眼前的
一切,和梦里白露仙子说的,一模一样!
荷叶上,圆滚滚、亮晶晶的露珠,一颗一颗的,大的像小拇指甲盖,小的像针尖,在荷叶上滚来滚去,像一颗颗透明的小珍珠,又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在跳舞。荷叶像一只只绿色的大碗,装满了清晨的馈赠。草叶上,挂满了细细小小的水珠,像一串串透明的项链,一碰就轻轻摇晃,滚落到泥土里,无声无息。花瓣上、菜叶上、篱笆上、蜘蛛网上,到处都是亮晶晶的露珠,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颗钻石在发光。
整个院子,好像都被白露仙子轻轻吻过一遍,到处都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像披上了一层透明的纱衣。
小荷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碰了碰荷叶上的露珠,像怕弄疼了它似的。
露珠凉凉的,滑溜溜的,在她的指尖轻轻一颤,然后一下子滚到她的手指上,又顺着手指轻轻滴进水里,“叮”的一声,荡开一圈小小的涟漪,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句悄悄的告别。
“真的有露珠!好多好多露珠!白露仙子真的来过了!她没有骗我们!”小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怕震落了叶子上的露珠,连忙捂住嘴,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阿禾蹲在地上,趴在草叶旁边,鼻尖都快碰到草尖了,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观察一件无价之宝:“你看你看,每一颗都圆圆的,亮亮的,像星星落在叶子上睡觉。它们好小好小,可是每一颗里面都好像装着一个世界。”
这时,白爷爷也慢慢走了过来。他披着一件薄薄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他看着两个孩子惊喜的样子,脸上的皱纹像秋天的菊花瓣一样舒展开来。
“白爷爷!白爷爷!我们梦见白露仙子了!她真的洒露珠了!您看,到处都是!”兄妹俩争先恐后地说,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荷叶上的露珠,恨不得把每一颗都指给白爷爷看。
白爷爷点点头,走到他们身边,蹲下身子,指着叶子上的露珠,慢慢讲起了道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你们看,这就是白露。古人说,白露是‘露凝而白’,意思就是,夜晚的气温变凉了,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在草木上,变成了白色的小露珠。这就是白露节气最明显的样子,也是秋天正式到来的信号。”
“那露珠是怎么变出来的呀?”阿禾最爱问为什么,他的脑袋里好像装了一本《十万个为什么》。
白爷爷耐心地解释,用手指在空气中画着圈:“白天太阳晒着大地,地面上和河里的水会变成看不见的水蒸气,跑到空气里去,就像我们烧水的时候,锅盖上会有水滴一样。到了晚上,地面和叶子变凉了,这些看不见的水汽碰到冷冷的叶子、草叶,就会抱在一起,变成小小的水珠,这就是露水。这是大自然自己的魔法。”
“只有白露才有露水吗?”小荷歪着脑袋问。
“不是哦,”白爷爷笑着说,摸了摸小荷的头,“夏天也有露水,可是夏天晚上也热,露水还没来得及变大,就被早上的太阳晒干了。只有到了白露,白天还暖和,晚上却足够凉,露水才会又多又亮,清清楚楚地挂在叶子上。所以古人专门给这个节气起了个名字,叫白露。”
兄妹俩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看着叶子上的露珠,眼睛亮亮的,好像一下子听懂了大自然的小秘密。那些露珠在他们眼里,不再是普通的水珠,而是白露仙子的礼物,是大自然写的信。
白爷爷又接着说,声音变得更温暖了:“在我们乡下,白露还有好多老习俗呢,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什么习俗呀?快告诉我们!”阿禾和小荷异口同声地说。
“白露这一天,很多地方的人会喝白露茶。夏天的茶太苦,冬天的茶太浓,春天的茶又太嫩,只有白露前后的茶叶,经过露水的滋润,不苦不涩,香香的,润润的,喝一口,嗓子都舒服,心里都安静。”白爷爷喝了一口自己的菊花茶,眯着眼睛,好像在回味什么。
“还有哦,”白爷爷继续说,伸出一根手指,“有些地方,白露这天还要酿白露米酒。用新收的粮食,加上秋天的灵气,酿出来的酒甜甜的、糯糯的,喝一小杯,整个身子都暖了。不过你们小孩子不能喝酒,等你们长大了再尝。”
“最重要的是——”白爷爷认真地看着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认真的表情,“白露一到,老人都会说一句话:‘白露身不露’。”
“什么意思呀?”小荷眨着大眼睛问。
“意思就是,白露之后,早晚越来越凉,不能再像夏天那样光着胳膊、光着腿
、穿太少啦。要穿上长袖的衣服,盖上薄薄的被子。大自然用露珠提醒我们,要顺应时节,天气凉了,就添件衣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能着凉感冒了。”
兄妹俩点点头,把白爷爷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牢牢记在心里。阿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心想:明天要换长袖了。小荷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胳膊,也觉得有点凉了。
他们看着满院子的露珠,阳光照在上面,每一颗都闪着七彩的光,像小小的彩虹。他们忽然觉得,白露仙子不只是一个梦里的仙子,不是童话里的人物,她更像大自然派来的小使者,温柔、安静,不吵不闹,不用大声喊叫,只用一颗颗小小的、圆圆的露珠,悄悄地告诉大家:季节变了,秋天来了,要添衣服啦。
阿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认真地说:“原来,露珠不是随便掉下来的,不是天上漏水了,是白露仙子在提醒我们,要添衣服,要爱护花草,要听大自然的话。”
小荷也点点头,小脸蛋上满是认真的表情:“我们以后要认真看叶子、看天空、看风,听懂大自然的话。大自然说的话,比书上写的还要有趣呢。”
白爷爷欣慰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那双粗糙的大手暖暖的,像秋天的阳光。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感动:“你们说得真好。我们人生活在天地之间,就要敬畏自然,顺应时节。春天播种,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冬天休息。天气热了少穿点,天气凉了多穿点,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这不是什么大道理,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对自然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关爱。”
那天清晨,阳光慢慢升高,从橘红色变成了金色,暖洋洋地照在大地上。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颗小小的灯泡,然后一点一点地变小、变干,消失在空气里,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可是兄妹俩一点也不难过。
他们知道,白露仙子没有走。她没有飞走,也没有消失。她就藏在凉凉的风里,藏在清清的空气里,藏在每一片等待露珠的叶子上。等到下一个夜晚来临,等到大地再一次变凉,她还会提着那只透明的玉瓶,穿着白纱的衣裳,悄悄地、轻轻地来到人间,洒下温柔的露珠,亲吻每一片叶子和每一朵花。
从那以后,每到白露时节,阿禾和小荷都会早早起床,比谁都早。他们会跑到院子里、荷塘边、菜园里,去看那一颗颗亮晶晶的露珠。他们蹲在草叶旁边,一看就是半天,看露珠在叶子上滚来滚去,看阳光把它们变成七彩的宝石。
他们会轻轻摸一摸露珠,感受秋天的清凉,感受大自然的温柔。他们会提醒身边的小伙伴:白露到了,天凉了,要添衣服啦,不要着凉啦。他们也会把白露仙子的故事,讲给更多的小朋友听,讲给每一个愿意听的人听。
在每一个白露的清晨,都有一位身披白纱、脚踏雾气的仙子,轻轻洒下露珠,亲吻大地。露珠滋润万物,也提醒每一个人:敬畏自然,顺应时节,好好关爱自己。而那些挂在叶子上、圆圆的、亮亮的、凉凉的露珠,就是白露仙子,留给人间最温柔、最干净、最美丽的祝福。
每一颗露珠里,都藏着一个夜晚的秘密,和一个清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