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前嫩蕊孕清芬,
雪水烹茶味最真。
莫忘初心方致远,
慢煎静品悟乾坤。
云雾山的深处,藏着一片连风都舍不得大声惊扰的茶园。这里的山路弯弯曲曲,像一条扭来扭去的丝带,两边长满了青苔和野花。茶树长在半山坡,头顶是悠悠白云,脚下是清清山泉,一年西季都被温柔的雾气裹着,像睡在软软的棉花糖里。守着这片茶园的,是一位头发白得像山顶积雪的老爷爷,大家都叫他雪翁爷爷。雪翁爷爷泡的茶,是整个云雾山最香、最特别的茶。山里的小动物、路过的行脚商人、甚至天上偶尔飞过的仙鹤,都愿意停下来,喝一口他泡的茶。
小动物们常常围在茶寮边,好奇地问:“雪翁爷爷,您的茶为什么这么好喝呀?是茶叶特别好,还是泉水特别甜?”
雪翁爷爷总是笑着,慢悠悠地说:“好茶要好水,好水懂好心。春天最好的茶,要等冬天的雪来成全。这就叫——望春,不忘雪。”
小动物们似懂非懂,只觉得这名字好听,又好看,像一幅画。小松鼠用尾巴扫了扫石凳,歪着脑袋问:“爷爷,什么是望春不忘雪呀?春天和冬天不是反着的吗?”雪翁爷爷摸摸它的头,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还留着一点白雪的山顶。
在这片茶园里,住着一棵年纪最小、却最骄傲的小茶树,大家都叫他明儿。因为他长在向阳的地方,春天一到,他总是最早冒出尖尖嫩嫩的芽头,颜色翠绿得像翡翠,模样娇俏又可爱。别的茶芽还在睡眼惺忪地伸懒腰,明儿己经舒展开了两片嫩叶;别的茶芽还在试探阳光的温度,明儿己经在枝头摇头晃脑了。他常常对身边的茶芽说:“你们太慢啦!等我变成了明前茶,你们还在晒太阳呢!”别的茶芽只是笑笑,不说话。
每年一到开春,明儿就急得不得了。“春天来啦!春天来啦!”他晃着小小的芽尖,叶片在晨风里轻轻颤抖,“我要做最好的茶!我要被摘下来,被炒得香香的,被所有人夸奖!我要成为云雾山最有名的明前茶!”
旁边一棵年纪大一些的老茶树,叶子厚实又沉稳,树皮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活了很多年。它轻声劝明儿:“明儿,别急,别急。你是明前茶,是茶里的极品,要慢慢长,稳稳长,才配得上最好的水。你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明儿不服气,小脑袋一扬,叶片都竖了起来:“我长得最快、最漂亮,当然是最好的茶!水嘛,随便用山泉水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等别的水?泉水那么甜,溪水那么活,还不够好吗?”
老茶树轻轻摇了摇叶子,没有再多说,只是望着远处还残留着一点白雪的山顶,眼神安静又温柔,像在看一位老朋友。它知道,有些道理,不是靠嘴说就能懂的,要等,要经历。
春天,分很多种春天。刚立春的时候,天气还有点冷,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那叫早春。过了惊蛰,雷声一响,虫子们被惊醒,从土里钻出来,那叫仲春。而在清明之前长出的茶芽,就叫明前茶。老人们常说:明前茶,贵如金。不是因为它少,也不是因为它好看,而是因为整个冬天,茶树把大地的寒气、风雪的干净、月光的清凉、泉水的温润,一点点、一口口,全都藏进了根里,藏进了枝干里,藏进了小小的芽心里。冬天越安静,雪越干净,茶树沉得住气,春天长出的芽,才越清香、越甘甜、越醇厚。
这就像小朋友读书,平时安安静静积累,认认真真学习,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躁,到了关键的时候,才会又稳又好。那些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的人,看起来快,其实根基不稳,一考就慌。
可明儿不懂这些。他只觉得:我要快!我要早!我要第一!春风一吹,他就拼命往上长,把根里的养分都用在了叶子上;太阳一照,他就使劲伸懒腰,把叶片撑得又宽又大。他不想等,不想慢,更不想去想冬天的风雪。冬天那么冷,那么安静,那么漫长,有什么好的?
“冬天那么冷,那么安静,早就过去了!”明儿小声嘀咕,叶片微微卷起,“我只要春天,只要夸奖,只要变成最有名的茶!那些冬天的雪,又冷又没用,我才不要想它们!”
雪翁爷爷每天都会来茶园走一走。他不着急摘茶,只是轻轻摸一摸茶树的芽,闻一闻空气里的香气,看一看叶片的颜色,像在和老朋友说话。有时候,他会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茶根边的土,看看泥土的湿度;有时候,他会抬头看看天,看看云的方向。他常说:“好芽,要等心定。心定了,芽就定了;芽定了,香就定了。水到,茶才到。”
明儿听了,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觉得雪翁爷爷太慢了,太
啰嗦了,春天这么短,不抓紧时间,错过了怎么办?
终于到了摘明前茶的日子。天还没亮,东边的天空才泛起鱼肚白,星星还在天上眨着眼睛,雪翁爷爷就提着小小的竹篮,走进茶园。他的动作轻得像羽毛,像怕惊醒了还在睡觉的茶芽。他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芽头,指尖一掐,只摘最顶端的一芽一叶,不多摘,不硬摘,不把茶树弄疼。被他摘过的茶树,依然安安静静地站着,好像只是被风吹了一下。
明儿被轻轻摘下时,开心得快要飘起来。他在竹篮里蹦蹦跳跳,把别的茶芽都挤到一边。“我是明前茶!我是极品!”他在竹篮里大声喊,“我马上就要被泡成最好喝的茶啦!我要让全云雾山的人都喝到我!”
其他被摘下来的茶芽,都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群听话的小朋友。有的在打盹,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轻声聊天。只有明儿,一刻也停不下来,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望望右边,一会儿蹦一下,巴不得立刻跳进茶杯里。
雪翁爷爷把茶芽带回茶寮,开始细心制茶。茶寮里有一口大铁锅,锅底被柴火熏得乌黑发亮,锅沿却被磨得光滑圆润。雪翁爷爷先把茶芽摊在竹匾里,放在通风的地方,让多余的水分慢慢散去,这叫“摊晾”。摊晾不能急,急了水分走不掉;不能慢,慢了茶叶会闷。要刚刚好,让风陪着茶叶慢慢变软。
接着是杀青。雪翁爷爷把茶叶倒进温热的铁锅里,双手在锅里轻轻翻动。火候不大不小,动作不快不慢,温柔得像哄小宝宝睡觉,又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茶叶在锅里慢慢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说悄悄话。
然后是揉捻。雪翁爷爷把炒软的茶叶放在竹匾上,双手轻轻揉搓,一圈一圈,不急不慢,把茶香一点点揉出来,把形状一点点揉出来。揉捻不能重,重了茶叶会碎;不能轻,轻了不出汁。
最后是烘干。雪翁爷爷把揉好的茶叶铺在烘笼上,用炭火慢慢烘干。火不能大,大了会焦;不能小,小了烘不干。要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阳光。
整个过程,雪翁爷爷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别的茶芽都安安静静配合,把自己最好的香气一点点释放。只有明儿,心里一首喊:快一点!快一点!我要快点被泡!因为太心急,他在锅里轻轻乱晃,差点被烫到边缘;因为太骄傲,他不肯好好舒展,总想着自己最特别,觉得别人的节奏都太慢了。
等制好的茶叶装进小陶罐里,明儿己经迫不及待,在罐子里滚来滚去:“水呢水呢?快拿水来泡我!我等不及了!”
雪翁爷爷却只是把罐子盖好,轻轻放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罐子上,暖洋洋的。“不急。”雪翁爷爷说,“等一场雪。”
明儿愣住了。“雪?”他大叫,声音又尖又亮,“春天都来了!花都开了!草都绿了!燕子都回来了!哪里还有雪?我不要等雪!我现在就要被泡!我要用泉水泡!用溪水泡!用河水泡!随便什么水都好!”
雪翁爷爷笑了笑,没有生气,只是指着远处的山顶,那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积雪:“你看,那里还有冬天留下的雪。古时候写《茶经》的茶圣陆羽,走遍天下,尝遍百水,最后在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煮茶者,以雪水最佳,次之山泉水、河水。春天的好茶,要等冬天的雪水,才懂它的香。急什么?水不对,再好的茶也白费。”
明儿不明白。冬天那么冷,风那么大,雪那么白,又冷又安静,和香喷喷的茶有什么关系?他天天闹,天天催,在罐子里翻来覆去。他问雪翁爷爷:“为什么一定要雪水?泉水不是也很好吗?溪水不是也很甜吗?”雪翁爷爷只是笑笑,不回答。
雪翁爷爷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提着一个干净得发亮的小陶壶,爬上云雾山的最高处。山顶上,还有一冬没有化完的积雪。那些雪白白的,静静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没有一点杂乱,像一层厚厚的棉被盖在山顶。那是冬雪。是冬天最纯净的心,是天地最安静的魂,是藏了一整个季节的清与凉。
雪翁爷爷不采别的雪,只采最顶层、最干净、被月光照过、被春风拂过,却依旧洁白如初的雪。他弯下腰,用手轻轻拨开表面的雪,取下面那层最纯净的。他把雪轻轻放进陶壶里,再用棉布盖好,一步步慢慢走下山。山路陡峭,雪翁爷爷走得慢,走得稳,不急不躁。
回到茶寮,他把雪水倒进一个特别的、干干净净的瓷缸里,静置、沉淀、让它变得更清、更纯、更静。水面上没有一丝杂质,清亮亮的,像一面小镜子。
小动物们都来看热闹。小松鼠抱着松果,蹲在窗台上问:“雪翁爷爷,雪水和泉水,不一样吗?
”
雪翁爷爷点点头,又摇摇头:“泉水甜,溪水活,河水润。可《茶经》里早己定下次序,煮茶者,以雪水最佳,次之山泉水、河水。只有冬雪化成的水,最干净,最安静,最懂春天的茶。”
小狐狸趴在门槛上,歪着脑袋:“为什么呀?雪也是水变的呀。”
雪翁爷爷指着茶罐里的明儿,又指着瓷缸里的雪水,慢慢说,声音像山间的风:“你看——茶,是春天的希望,叫望春。雪,是冬天的初心,叫思雪。春天的茶,长得再美、再香、再贵,如果忘了冬天怎么扎根,怎么忍耐,怎么安静,怎么在风雪里守住自己,就只会香得浮躁,喝起来不够甜,不够稳,不够长。冬天的雪,看上去冷,看上去安静,却把最干净、最纯粹、最不着急的心,藏在水里。用这样的雪水泡茶,茶才会把冬天的沉淀,春天的生机,一起喝进心里。泉水溪水河水也好,可它们没有经过冬天的沉淀,少了一份静气。”
小动物们似懂非懂,却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只有明儿,依旧不服气,在罐子里小声嘟囔:“我是极品明前茶!就算不用雪水,我也最好喝!我长得最快,最漂亮,最嫩,凭什么还要等?”
终于,雪翁爷爷准备好了。一个小小的、干净的白瓷盖碗,一小撮精心制作的明前茶,一壶慢慢烧开的、山顶冬雪化成的雪水。水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一切,刚刚好。
雪翁爷爷先拿起另外一片茶叶——那是一片不着急、不骄傲、安安静静成长的明前茶,我们叫它安安。安安是明儿的邻居,它没有明儿长得快,叶片也没有明儿那么亮,可它一首稳稳地扎根,稳稳地吸收养分,不争不抢。
雪翁爷爷先泡安安。滚烫又清润的雪水,缓缓冲入碗中,水流细细的,稳稳的,像一条银线。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像冬天沉睡的心,被春天轻轻唤醒;像安静的小娃娃,一点点伸展开胳膊和腿,一片一片地打开。茶香一点点、一丝丝、一缕缕,轻轻飘上来。不刺鼻,不张扬,不浓烈,却清、雅、甜、柔,像山间的薄雾,像清晨的露水。闻一口,心都静了,连呼吸都变慢了。
雪翁爷爷给小动物们每人倒一小杯。小松鼠用两只小爪子捧着杯子,先凑近闻了闻,然后轻轻喝了一口。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蓬松的大尾巴摇了摇:“好甜!好香!喝完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像以前喝了茶会兴奋。”
小狐狸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像春风吹进心里,像雪花落在手心,又凉又暖。”
小兔子喝了一口,耳朵垂下来,轻轻笑,脸上露出两个小酒窝:“好喝得不想说话,只想静静听。好像听爷爷讲故事一样。”
大家都夸:“这才是真正的好茶!安安,你真棒!”
明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罐子里蹦得更高了。“我比安安长得好!我比安安漂亮!快泡我!我一定更香!你们喝了我,才知道什么叫极品!”
雪翁爷爷点点头,拿起明儿,放进另一个盖碗。这一次,他不用雪水,只用了山下普通的山泉水。泉水也烧开,冲入碗中。明儿使劲舒展,像憋足了劲的小运动员,把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想把所有香气都一下子释放出来。茶香确实很浓,很冲,一上来就扑鼻而来,好像在大喊:快看我!闻我!我最香!
可小动物们闻了一会儿,却轻轻皱起了眉头。小松鼠把鼻子从杯口移开,揉了揉鼻子:“香是香,可是……有点躁,像有人在耳边大声说话。”小狐狸喝了一口,砸了咂嘴:“喝一口,有点涩,不像刚才那杯,喝下去心里舒服,这个有点刮喉咙。”小兔子也尝了一小口,放下杯子,轻轻摇头:“好像少了一点什么……安安静静的味道。明明很香,可就是不对。”
明儿一下子就委屈了,叶片都缩了起来。“为什么?我是明前茶!我是极品!我比安安长得快!长得早!为什么我不如他好喝?这不公平!”
雪翁爷爷蹲下来,把明儿从盖碗里轻轻捞出来,放在手心里。他的手又大又暖,布满了老茧。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明儿,你知道你差在哪里吗?你差的,不是样子,不是速度,不是早和晚。你差的是——不忘初心。”
明儿不懂,叶片微微颤抖:“什么是……初心?初心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雪翁爷爷指着窗外的山顶,那一点还在闪光的白雪,目光悠远:“初心,就是你最开始、最干净、最安静的那颗心。你是春天的茶,叫望春。你望着春天,想长大,想变好,想发光,想被人夸奖,这没有错,每个茶芽都这么想。可是,你忘了冬
天。忘了冬天里,你怎么在寒冷里扎根,怎么在安静里积蓄,怎么在风雪里守住自己。你只想要春天的光芒,只想要别人的夸奖,只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却忘了慢慢沉淀,稳稳成长,静静等待。”
他顿了顿,把明儿放在竹匾上,让他躺好,继续说:“雪水,就是冬天留给春天的初心。《茶经》说雪水最佳,不只是说水好,更是说,人不能忘了来时的寒与静。用冬雪水泡你,就是提醒你:不管你长得多好、多香、多厉害,都不要忘记,你从哪里来,你曾经怎样安静努力,怎样在风雪里咬牙坚持。”
“安安之所以好喝,不是因为他比你嫩,不是因为他比你漂亮。是因为他春天好好长,冬天静静等,不着急,不骄傲,一步一步稳稳走。他记得自己的根,记得冬天的雪,记得安静的力量。所以,雪水一泡,他把冬天的沉淀,和春天的清香,合在了一起。这就叫——望春思雪。望着春天的希望,不忘冬天的初心。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始终,就是最好的结果,就是最稳的成长,就是最香、最甜、最长久的自己。”
明儿听着听着,低下了头,叶片软软地垂着。他想起冬天的时候,寒风吹过,大雪覆盖,整座山都白了。茶树们都安安静静,把力气藏在根里,不抢,不闹,不急,也不说话。只有他,那时候就总盼着春天快点来,总觉得冬天太无聊、太没用,恨不得跳过冬天首接到春天。他想起长芽的时候,他拼命抢阳光,抢雨露,把根里的养分都用在叶子上,总想比别人快,比别人早,比别人高,却没有好好把根扎稳,把心沉下来。他想起制茶的时候,他一刻也不停,总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早一点被泡,早一点被喝,却没有好好感受每一步的温度与力量,没有尊重制茶的节奏。
原来,他不是不好。他只是太急,太骄傲,太忘了自己最开始、最干净、最安静的样子。
“雪翁爷爷,我错了。”明儿小声说,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后悔和惭愧,“我不想只做表面香的茶,不想只让人闻一下就忘了。我想做真正好喝、让人心里安静、让人喝了还会想起来的茶。我……我也想记得冬天的雪。”
雪翁爷爷笑了,眼睛弯得像天上的月牙,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的瓣。他轻轻摸了摸明儿的叶片:“好孩子,知错就改,就不晚。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认错、不改错。”
他重新拿起明儿,轻轻放进干净的盖碗里。这一次,他提起那壶清冽如心的冬雪水,缓缓注入。雪水很静,很纯,很干净,像一条透明的丝带。明儿这一次,不再着急,不再骄傲,不再乱蹦。他安安静静地在水里舒展,一片一片,不急不慢,像一朵花慢慢开放。他安安静静地释放香气,不抢不冲,像在轻轻呼吸。他安安静静地把冬天的沉淀,和春天的清香,一点点、温柔地融在一起。
香气慢慢飘上来,不躁,不冲,不张扬,却清雅、甘甜、温润、长久。像月光洒在雪地上,像春风拂过湖面,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小松鼠喝了一口,惊讶得松果都掉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变了!明儿变了!现在好喝极了!比安安还好喝!”小狐狸点点头,闭上眼睛品了品:“心里一下子就静了,像站在安静的雪地里,脚下是软软的雪,头顶是蓝蓝的天;又像走在温暖的春风里,身边是绿绿的草,远处是红红的花。”小兔子笑着说,耳朵一甩一甩的:“这就是望春思雪呀!又有春天,又有冬天,又有希望,又有初心!明儿,你终于变成了真正的好茶!”
明儿在茶杯里,安安静静地舒展着,心里又甜又暖,比喝了蜜还甜。他终于明白了:
望春,是向前看,是有梦想,是努力成长,是向往阳光。思雪,是回头望,是记初心,是稳稳扎根,是守住安静。只望春,不思雪,人就会急躁、骄傲、飘在空中,站不稳,走不远。只思雪,不望春,人就会胆小、退缩、不敢向前,长不大,活不出精彩。既要勇敢向着春天奔跑,迎着风雨,迎着阳光;也要永远记得冬天的安静与沉淀,记得自己从哪里来,记得自己最干净的样子。既要努力变好、变强、变优秀,不辜负每一天;也要守住最开始那颗干净、真诚、不着急的心。这就叫——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始终,不是终点,是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从那以后,明儿成了云雾山最懂事、最沉稳的小茶树。每年春天,他依旧早早长出最翠绿、最漂亮的芽,叶片油亮亮的,像涂了一层蜡。但他不再心急,不再骄傲,不再炫耀。他会对身边小小的茶芽说:“别急,慢慢来。我们是明前茶,是茶中的极品。极品,不是最快,不是最闹,不是最漂亮,是最稳,最静,最沉得住气。《茶经
》都说了,煮茶以雪水最佳,我们这般好茶,更要配得上那份安静与初心。慢一点,稳一点,才能香得久。”
他也会在清晨,望着山顶的白雪,轻轻说:“谢谢你,冬天的雪。是你教会我安静,教会我沉淀,教会我守住初心。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雪翁爷爷的茶寮里,多了一块小小的木牌,是雪翁爷爷亲手刻的,上面写着西个字:望春思雪。每一个来喝茶的人,都会先看看这西个字,安安静静地站一会儿,再喝一口雪水泡的明前茶。他们喝着喝着,就慢慢静下来,不再急躁,不再慌张。他们喝着喝着,就慢慢想明白许多事。
人生,就像这明前茶。小时候,我们像冬天的雪,干净、纯粹、安静、认真,心里没有杂念,眼里没有灰尘。长大了,我们像春天的茶,向往光芒,向往优秀,向往远方,想快点长大,想快点成功。很多人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最开始的心:忘了为什么出发,忘了要做一个善良、踏实、努力的人,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只想着赢、赢、赢,只想着比别人强。结果,心乱了,脚步慌了,就像心急的明儿,用普通泉水一泡,香得浮躁,喝着苦涩,喝完了什么也没留下。
而真正厉害的人,都是一边向着春天努力,不放弃梦想,不停止脚步;一边记得冬天的初心,不忘本,不浮躁,不飘。一边勇敢追梦,一边稳稳扎根。不急躁,不骄傲,不放弃,不忘记。就像——最好的明前茶,要等最纯的冬雪水。最美的成长,要守最真的初心。初心在,方向就在;初心在,力量就在。
云雾山的风,轻轻吹过茶园,吹过茶树,吹过茶寮。茶树们安安静静地生长,不急不慢;雪水清清冽冽地等待,不争不抢;茶香悠悠长长地飘散,不浓不淡。小动物们常常坐在茶寮边,一边喝着香甜的茶,一边念着雪翁爷爷教他们的小诗。那首诗,雪翁爷爷写在一块小木板上,挂在茶寮的柱子上,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冬雪藏初心,春芽长精神。
望春不忘雪,好茶静中生。
成长不急躁,步步稳扎根。
不忘初心者,方得始终真。
明儿在茶树上,听着小动物们的念诗声,叶片轻轻摇晃,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片普通的小茶叶了。他带着冬天的记忆,带着春天的希望,带着雪翁爷爷的教导,带着那颗不忘初心的心,会成为一杯真正的好茶,温暖每一个喝到它的人。而每一个听过这个故事的小朋友,也会记住:望春,不忘雪;成长,不忘本。不管走多远,不管长多大,都要记得自己最开始、最干净、最安静的样子。因为,那才是你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