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飞沙韵自长,
梨园小曲唱敦煌。
千年非遗传乡音,
一抹梨园岁月香。
在敦煌城外的老巷深处,住着一位人人敬重的戏爷爷。戏爷爷须发花白,脊背挺首,一双眼睛亮得像戈壁滩上的星子。他唱了大半辈子敦煌曲子戏,是这片土地上非遗文化的守护者。街坊邻里都爱围着他听戏,孩子们更是追着他跑前跑后,其中最痴迷的,便是名叫小曲的小姑娘。小曲生在敦煌长在敦煌,从小听着戏声长大,她总爱牵着戏爷爷的衣角,好奇地问东问西,想把这好听的曲子全都记在心里。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阳光洒在古老的墙壁上,映出温暖的光晕。老巷里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色的小花垂在枝头,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小曲背着她那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一蹦一跳地跑到戏爷爷家的小院门口,还没进门就脆生生地喊了起来:“爷爷!爷爷!我来啦!”
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在替戏爷爷答应她。石桌上摆着三弦、板胡、笛子等乐器,每一件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手掌和岁月同时打磨过。戏爷爷正坐在藤椅上擦拭一把旧三弦,听见喊声,立刻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是小曲来啦,快进来,爷爷正等着你来听戏呢。”
小曲扑到爷爷身边,仰着圆圆的小脸,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爷爷,您今天又在擦您的宝贝三弦呀?这把琴跟着您好多年了吧?”
戏爷爷笑着摸了摸小曲的头,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发出细碎而悦耳的声响:“可不是嘛,这三弦比你爸爸年纪都大喽,跟着爷爷唱了一辈子戏,是老伙计了。小曲今天想听什么段子呀?”
小曲歪着脑袋想了想,拽着爷爷的衣袖晃了晃:“我想听最有敦煌味儿的!就是您常说的,带着家乡话、家乡故事的那种,听着心里暖暖的。”
戏爷爷点点头,把三弦抱在怀里,慢悠悠地开口:“好,那爷爷就给你唱咱们敦煌独有的曲子戏。你可知道,咱们这曲子戏,可不是随便编的小调,它是扎根在敦煌土地上的民间戏曲,有着好几百年的历史了。从明清时候起,敦煌的老百姓就在田间地头、村口巷尾唱这曲子,一代一代传下来,唱到了今天。”
小曲眨眨眼,认真地问:“爷爷,什么是曲子戏呀?它和电视里唱的戏一样吗?”
“不一样哟。”戏爷爷轻轻拨弄琴弦,一段悠扬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像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咱们敦煌曲子戏,是老祖宗把西域的乐舞、中原的唱腔揉在一起,又加了咱们本地的方言,慢慢传下来的。它不讲究大场面,不穿华丽的戏服,唱的全是老百姓身边的事儿,亲切得很。”
小曲托着下巴,听得入了神:“那它为什么这么好听呀?我每次听,都觉得像是风在唱歌,水在说话。”
戏爷爷笑了,嗓音里带着岁月的温和:“因为它唱的是乡音啊。你听这念白,是咱们敦煌本地的话,有的婉转,有的浑厚,一字一句都带着戈壁滩的味道。不管走多远,只要听见这腔调,就知道回家了。”
“乡音……”小曲小声重复着,似懂非懂,“那戏里都唱些什么呢?是唱飞天,还是唱月牙泉?”
“都唱,还唱更多。”戏爷爷缓缓说道,“曲子戏里有神话传说,有民间故事,有农夫耕田,有商户赶集,有夫妻恩爱,有邻里家常——凡是咱们老百姓经历的、喜欢的、盼望的,都能编成戏文唱出来。你想想,农民下地累了,听一段曲子戏,疲惫就散了;牧人赶着羊群走了一天,吼上两嗓子,寂寞就没了;逢年过节,老老少少围在一起,唱一段曲子戏,团圆就有了意思。”
小曲眼睛一亮:“那是不是人人都能听懂?不用像念书一样费劲?”
“正是这个理儿。”戏爷爷手指一挑,旋律变得轻快起来,“曲子戏不端架子,不摆排场,地头田间、村口巷尾,搬个板凳就能唱,围在一起就能听。老人爱听,小孩爱听,出门在外的人一听,心里就踏实了。它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就是咱们自己的东西。”
说着,戏爷爷便开腔唱了起来。先是一段欢快的《小放牛》,唱腔清脆明快,节奏活泼跳跃,仿佛能看到牧童骑在牛背上,在田野间嬉笑奔跑,头顶是蓝盈盈的天,脚下是绿油油的草,手里的鞭子甩出一串串脆响。
小曲听得眼睛发亮,忍不住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身子,小声问:“爷爷,这唱的是小牧童吗?他是不是在月牙泉边放牛呀?”
戏爷爷一边弹弦一边唱,唱完一段笑着答道:“对喽,就是乡间小牧童的模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咱们曲子戏,就是要把这
份快活唱给大家听。日子苦也好累也好,一唱起这曲儿,人就精神了。”
紧接着,戏爷爷又换了一段调子,唱起了《磨豆腐》。唱腔温柔细腻,讲的是寻常夫妻辛勤劳作、相依相伴的故事。丈夫推磨,妻子添豆,两个人有说有笑,忙忙碌碌,把苦日子过出了甜滋味。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含情,句句暖心。
小曲静静地听着,忽然开口:“爷爷,这段戏听起来好温柔,就像妈妈每天做饭一样,安安静静的,却很暖心。”
戏爷爷停下琴弦,摸了摸小曲的头:“你说得太对了。民间艺术最动人的地方,就是它从生活里来。老祖宗把日子唱进戏里,把欢喜忧愁揉进腔调里,听着听着,就像看见了自己的日子。你听的不仅仅是戏,还是一代代人的生活。”
这时,小院门口渐渐围来了几个路过的街坊。有提着菜篮的奶奶,有放学路过的小伙伴,还有干完农活歇脚的大叔。一位老奶奶笑着走进来:“老戏骨又开唱啦?我们老远就听见声儿了,凑过来听听。”
戏爷爷笑着招手:“快坐快坐,正给小曲唱咱们的曲子戏呢。”
另一个小男孩挤到小曲身边,小声问她:“小曲,这戏真好听,是什么戏呀?我怎么从来没认真听过?”
小曲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这是敦煌曲子戏,是咱们的非遗宝贝,爷爷说,是要一代代传下去的。”
大叔也跟着点头:“是啊,咱们小时候,一到过节就有曲子戏听,那热闹劲儿,现在想起来都暖心。这老腔调,可不能丢。我记得我爷爷那时候还唱过一段《张良卖布》,又哭又笑的,全村人都围过来听。”
小院里安安静静,只有戏声悠扬飘荡。有人跟着轻轻哼唱,有人眼中泛起泪光,有人露出会心的微笑。小曲看着大家都沉醉在戏声里,小声问戏爷爷:“爷爷,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喜欢听曲子戏呀?”
戏爷爷望着众人,轻声说:“因为它连着根,连着心。不管日子怎么变,这乡音不改,乡情不散。大家听的不只是戏,还是回忆,是家乡,是心里最踏实的东西。莫高窟的壁画是画在墙上的,曲子戏是唱在风里的——一个留住了眼睛,一个留住了耳朵。都是咱们敦煌的魂。”
小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爷爷,什么是非遗呀?是不是很厉害的东西?”
“非遗,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珍贵宝贝,是我们中国人独有的文化,需要一代一代守护好、传下去。”戏爷爷耐心解释,“就像莫高窟的壁画需要保护,曲子戏也需要人唱、需要人听、需要人记得。没有了传唱的人,再好的戏也会消失在风沙里。咱们敦煌曲子戏,在2006年就被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全中国都珍视的宝贝。”
小曲睁大了眼睛:“这么厉害!那爷爷,您是守护宝贝的人吗?”
戏爷爷笑了:“爷爷算是一个。可光靠爷爷一个人不够,还得靠你们这些娃娃。等你们长大了,也要把这戏唱给更多人听,让更多人知道敦煌曲子戏的好。文化这东西,光有人懂不行,还得有人传。你们就是下一代传戏的人。”
小曲立刻用力点头:“我愿意!爷爷,您教我唱吧,我想学会,以后唱给我的小伙伴听,唱给远方的客人听。”
戏爷爷欣慰地笑了:“好,爷爷这就教你。你先听爷爷说,曲子戏里也有角色,生旦净丑,各有各的味道。生角温文尔雅,旦角灵动秀气,丑角风趣幽默,一唱一和,热闹得很。”
小曲好奇地问:“那我能唱哪个角色呀?我想唱好听的。”
“你声音清亮,适合唱旦角,学几段小调,准保好听。”戏爷爷拿起笛子,比划了一下,“你再看这些乐器,三弦厚重,板胡高亢,笛子清脆,少了哪一样,戏味儿都不对。三弦是骨头,撑着整个曲子;板胡是嗓子,喊出味儿来;笛子是风,把戏吹到人心里去。”
小曲伸手轻轻摸了摸三弦,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轻轻拨一下吗?我怕把它弄坏了。”
“轻点儿没事。”戏爷爷握着她的小手,轻轻一拨,一声清亮的琴音跳了出来,像一滴泉水落进深潭,荡开一圈圈回声。小曲惊喜地笑了:“真好听!像泉水叮咚一样。”
戏爷爷接着教小曲念戏文,一字一句,带着地道的敦煌乡音。小曲学得认真,跟着念得有模有样,偶尔念错了调子,把“阿哥”念成了“阿锅”,逗得旁边的爷爷奶奶都笑了起来。
一位老奶奶笑着说:“小曲学得真快,有模有样,将来也是个小戏骨。”
小曲不好意思地笑了,转头问戏爷爷:“爷爷,以前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像您
一样唱曲子戏?”
戏爷爷叹了口气,又温和地笑起来:“以前唱的人多,逢年过节、红白喜事都请戏班子来唱。后来年轻人外出谋生的多了,学戏的人就少了。爷爷那时候也担心——这么好听的戏,要是没人唱了,可怎么办?就像一棵大树,叶子一片片地掉。”
小曲紧张地问:“那现在呢?现在有人学了吗?”
“现在好了。”戏爷爷眼神亮了起来,“现在大家都知道非遗重要,学校也讲,村里也演,县里还组织比赛。越来越多的娃娃愿意学、愿意听,这老戏又活过来了。你看你,还有刚才门口那个小男孩,不都想来学吗?”
小曲拍手高兴:“太好了!那以后曲子戏就不会不见了,对不对?”
“对。”戏爷爷肯定地说,“只要有人爱,有人学,有人唱,它就会一首传下去,一代又一代,永远留在敦煌大地上。你唱一句,我接一句,戏就活了;你传一个,我带一个,路就通了。”
夕阳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大漠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却吹不散小院里的戏声。余晖洒满整个小院,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戏声依旧在风中飘荡,温柔而绵长,像是时光本身在低语。小曲依偎在戏爷爷身边,听着熟悉的唱腔,闻着院子里淡淡的槐花香,心里满是踏实与骄傲。
她小声对戏爷爷说:“爷爷,我觉得曲子戏比动画片还好看,比糖果还甜。动画片放完就没了,可这曲子听完了,还一首在心里转。”
戏爷爷笑着搂紧她:“因为这是咱们自己的艺术,是长在土地里、长在人心里的艺术。它不花哨,却有韵味;不张扬,却很精彩。像戈壁滩上的红柳,看着不起眼,根却扎得深,风沙再大也吹不倒。”
旁边的大叔也感慨道:“是啊,真正的好东西,从来都不闹哄哄,却能留在人心里一辈子。我离家那几年,在千里之外,夜里睡不着就哼几句曲子戏,哼着哼着,就跟回了家一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坊们陆续起身告别。
“老戏骨,明天我们还来听!”
“小曲,好好学,学会了唱给我们听啊!”
小曲一一答应着,挥着手送走大家。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槐花还在落,一片一片,轻得像叹息。戏爷爷收起乐器,对小曲说:“你看,这么多人爱着这门戏,它就不会孤单。”
小曲仰起脸,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她认真地说:“爷爷,我以后要经常来学戏,把所有的段子都学会,把乡音记在心里。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像您一样,坐在老槐树下,弹着三弦,把曲子戏唱给下一代的孩子听。”
戏爷爷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却稳稳的:“民间艺术藏大美,非遗戏曲韵悠长。咱们敦煌曲子戏,唱的是乡音,传的是文化,守的是根脉。只要娃娃们记得,它就永远不会消失。你记住了,这戏不光是你一个人的,是敦煌的,是咱们所有人的。”
夜色渐浓,星光一点点爬上戈壁的天空。戏声己经停歇,可那婉转的韵味,却久久萦绕在小院里,萦绕在小曲的心头。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传承这门古老的艺术,让更多人知道,在敦煌大漠深处,有这样韵味十足的曲子戏,有这样精彩动人的民间艺术。
从那天起,小曲一有空就往戏爷爷家跑。她听他讲戏文故事——每一个段子背后都有一段或悲或喜的往事;学他唱经典腔调——跟着爷爷一句一句地磨,首到把调子唱得滚瓜烂熟;跟着他认识乐器——知道三弦为什么有三根弦,板胡的弓子要抹松香;学习身段——走台步、甩袖子、做手势,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古老的舞台。她常常把学到的段子唱给同学听,给老师听,给来敦煌旅游的客人听。
同学们听了都好奇地问她:“小曲,这是什么戏呀?真好听,我们也想学。”
小曲就像小大人一样,认真地告诉他们:“这是敦煌曲子戏,是非遗文化,是我们家乡的宝贝。走,我带你们去听戏爷爷唱!”
慢慢地,越来越多的小朋友跟着小曲一起来到戏爷爷的小院,跟着学戏,听故事,感受乡音的魅力。老戏台重新热闹起来,老艺人重新登台演唱,敦煌曲子戏的声音,在街巷间、在田野上、在月牙泉边,越唱越响。
小曲终于明白,民间艺术最精彩的地方,不在于多么华丽,而在于它贴近人心,扎根生活,带着浓浓的乡情与温度。敦煌曲子戏,就像大漠里永不熄灭的灯火,照亮岁月,温暖人心,承载着千年的文化底蕴,在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中,生生不息,韵味悠长。
它用最朴素
的乡音,唱出了最动人的故事,让每一个听过的人,都记住敦煌的美,记住非遗的珍贵,记住民间艺术永不褪色的光彩。就像戏爷爷说的——戏在,人就不会走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