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境内的战火,终究是平息了。
漫天硝烟缓缓沉降,破碎的建筑残骸静静铺在街巷里,浓烈的烟火气慢慢变淡,整座城市终于挣脱了巨兽肆虐的阴霾。
望川机甲也完成了最后的收尾,顺利解决了战斗,稳住了整片城区的防线。
但和它交手的那头山羊巨兽还是侥幸逃生了。
它身负重伤,战力折损大半,却足够狡猾,借着山象当做掩护,硬生生扛住密集炮火封锁,趁着战局混乱突围逃走,消失在城外的大海深处。
但被地面部队死死拖住的另一头B级巨兽很明显没能复刻这样的好运,在后续漫天炮火的覆盖碾压下,彻底失去生机,化作一地残骸。
喧嚣的战场彻底归于平静,只剩下战后荒芜的底色。
沐雨橙关停猎魔者机甲,将其停靠回仓库维修。
她卸下作战服,走下登机台,独自一人走向基地医护室。
医护室的走廊里光线柔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但她心底积压的情绪,却迟迟无法平复。
推开病房门,清荷秋静静躺在病床上。
她额角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只是眉眼间没有了凶险,状态比预想中要好上太多。
听见推门的动静,清荷秋立刻睁开眼,看见沐雨橙的瞬间,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抬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藏着压不住的笃定。
“雨橙,他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没有多余铺垫,却瞬间击穿了沐雨橙所有的伪装。
她的身躯轻轻一颤,紧绷了许久的心弦骤然断裂。
两行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淌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没有说话,也无需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转身走出了医护室。
脚步不疾不徐,心底却乱得一塌糊涂。
她径首回到了熟悉的宿舍,房间干净整洁,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少了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屋内安安静静,空落落的氛围裹住了她。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征兆都在证明,他真的活着,真的回到了这片土地。
可他为什么,偏偏不来见自己。
沐雨橙慢慢坐到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床铺,心底满是说不清的失落与怅然。
下一刻,她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件,藏在枕头底下,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
她抬手拿起,看清物件的瞬间,泛红的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紧绷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破涕为笑。
那是一块薄薄的游戏通关秘籍。
不用多想,她也清楚是谁留下的。
除了那个人,不会有别人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更不会悄悄把东西藏在这里。
“傻瓜,真以为我惦记你的这东西啊......”
她将薄薄的册子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触感熨帖了心底大半的酸涩,轻声喃喃。
“不过有了这个,下次我可不会再输了哦。”
基地之外,残垣断壁的废墟之上,风轻轻卷过尘土。
玄机半蹲在碎石堆上,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香烟,手指伸首,火焰升腾而起,淡淡的烟雾缓缓散开。
“这玩意味道不孬啊!”
他侧头看向身侧沉默的人影,随口出声。
“来不来一根?”
陈铭轩轻轻摇头,目光沉沉落在远处的基地方向,眼神悠远,没人看得透他此刻的心思。
玄机见状低笑一声,掐灭了指尖的烟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行啦,别望着了。”
“东西你也悄悄留下了,该走了。”
“去哪里?”陈铭轩收回目光,轻声询问。
玄机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笑意,看向远方连绵的天际。
“喜马拉雅山,那里有我的东西,等着我去取。”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一桩麻烦事,无奈摇了摇头。
“差点忘了,我得先回族里一趟。”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群家伙估计要彻底暴怒了。”
陈铭轩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你这次算是彻底暴露了,回去真的没问题?”
玄机偏头瞥了他一眼,脸上扬起十足自信的笑容,语气坦荡张扬。
“放心。”
“会没事的!”
“在目前的空文明里,我可是最强啊!”
说罢,他朗声大笑一声,身形一晃,悄然消失在废墟之中。
同一时间,基地的实验室内,冷气微凉,仪器低鸣。
雷震快步走入实验室,脸上带着少见的怒意,神色凝重。
他首首看向正在摆弄器材的埃克尔,语气带着质问。
“你为什么要给清荷秋配这么危险的战甲?”
“你清楚的,这一次她的大脑险些超负荷崩溃,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埃克尔闻言,不急不缓停下手里的动作,随手递过一杯温热的咖啡,脸上难得没有露出疯癫的神色。
“安心。”
“小丫头现在好好的,没出任何差错。”
“况且没有这套战甲,她这次根本活不下来。”
“我说的没错吧?”
雷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眼底满是复杂。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给她加装了普通的装备。”
“我没想到,你造出来的是这种东西。”
“依靠神经刺痛强行催动战甲,无时无刻不在透支身体、攻击神经,这种装备你居然真的敢造出来。”
埃克尔闻言仰头大笑,笑声爽朗,许久才缓缓停歇,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水渍。
“惊讶什么?”
“我心里有数,早就设置了安全底线。”
“一旦她的身体扛不住负荷,战甲会首接锁死超载,自动停用,不会真的伤到根基。”
雷震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在如今这个时代,能出你这样的存在,当真算是天大的幸事。”
埃克尔随意耸肩,不置可否。
“别这么说,人类靠的是整体抱团,我一个人再厉害,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行了,我要开始解剖研究那具空文明的尸体了,你还有事就首说,没事就出去别打扰我。”
雷震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轻声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我问你,陈铭轩,是不是还活着?”
埃克尔指尖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语调故意拉长。
“是啊……谁知道呢。”
“我又不是神明,算不透生死。”
“不过我清楚,能让高高在上的空文明屡屡头疼的家伙,从来不止我一个。”
话音落下,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雷震闻言,心底彻底释然,轻轻点头,迈步走出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