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的紫陵一中礼堂，今夜亮如白昼。
能容纳两千人的观众席座无虚席——前排是市教育局领导、各校校长，中间坐着外校受邀师生代表，后排与两侧过道挤满了本校学生和家长。空气里弥漫着兴奋的窃语、相机快门声和零食袋的窸窣声响。
舞台幕布紧闭，上方悬挂着巨大的全息投影横幅：「紫陵一中元旦文艺汇演」。
后台，七班的更衣区却安静得诡异。
尹汐坐在化妆镜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白牡丹发簪。镜子里的少女妆容精致，墨色抹胸长裙妥帖地勾勒出纤细身形，眼尾那抹绯红在灯光下妖异又脆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紧张。
前所未有的紧张。
不是因为台下有几千双眼睛，不是因为肖秀丽老师反复强调的“不能出错”。
而是因为——
“尹汐！尹汐！”姜小果拎着裙摆冲进来，声音激动得发颤，“他们来了！真的来了！”
化妆间里所有人瞬间抬头。
“谁？”有人问。
姜小果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白丹老师——”
她顿了顿，眼中迸出近乎狂喜的光：
“还有夜鹏老师。”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
“卧槽？！！”
“真的假的？！真来了？！”
“在哪儿？在前排吗？！”
“我要去看！让我去看！”
尹汐猛地站起身，墨裙裙摆扫过椅腿。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己经先一步行动——拎着裙摆就往外冲。
“尹汐！戏服！戏服！”肖秀丽在后面喊。
她没听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
她提着裙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过嘈杂的后台走廊，跑到侧幕条旁。
小心翼翼地，从厚重的绒布幕布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穿过舞台侧方的缝隙，投向观众席第一排正中央——
然后，她的呼吸停了。
那里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位穿着浅褐色长款风衣，戴着细边眼镜，看起来二十九岁上下，气质温和儒雅，正低头翻看节目单。旁边有工作人员弯着腰低声说话，他抬头微笑应和——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作家特有的亲和力。
白丹。
《深情美人一笑，清冷绝情的仙尊却回了头》的作者，那个笔下写出虞蓉卿五千年痴恋、玉玄仙尊最终回头的男人。
而坐在他身旁的——
尹汐的瞳孔骤然收缩。
黑色长款风衣，内搭熨帖的白衬衫，深色长裤。188的身高即使坐着也显挺拔，肩线流畅如刀削。最惹眼的是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碎发——三七侧分，额前几缕垂落，遮住小半额头。
而他脸上……
戴着一副金色的半面狼首面具。
面具只遮住鼻梁以上部分，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
尹汐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幕布边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隔着半个礼堂的距离，在昏暗的观众席光线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颜色很深，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像古画里描摹的凤眸。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面具下的鼻梁高挺如险峰，薄唇是雨后初凋的玫瑰色——不是艳红，是那种带着冷感的、微暗的绛。唇形完美，唇角天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肤色是冷调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黑色风衣和白衬衫的衬托下，白得几乎要发光。喉结线条清晰，随着他侧头倾听白丹说话的动作，微微滚动。
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像一尊精心雕琢的、不该存在于人间的艺术品。
妖异，清冷，又带着某种浑然天成的、令人不敢首视的压迫感。
夜鹏。
那个海报贴满忘川城却不露脸、文字被无数书迷奉为圭臬、神秘到连编辑都说不清他真实身份的——
夜鹏老师。
尹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动。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不是做梦。
真的不是做梦。
那个她从初一开始就痴迷的、房间墙上贴满他海报的、每三本小说都翻到不准烂的夜鹏老师……
此刻就坐在台下。
离她不到三十米的地
方。
“啪！”
观众席后排，忽然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一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捂着脸，表情呆滞地对同伴说：“……好痛。不是梦。”
他的同伴死死盯着第一排那个戴金色狼面具的身影，喃喃道：“我的天……那是夜鹏？那个夜鹏老师？”
旁边一个女生己经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调焦距：“我要拍……我要拍下来……这什么神仙颜值……”
更夸张的是过道边一个本校女生，她看着夜鹏的侧脸，眼睛发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点可疑的水光。
她身边的闺蜜猛掐她大腿：“醒醒！口水擦擦！”
“我控制不住……”女生梦游般说，“他看起来好像那种……幕后大BOSS……又禁欲又危险……”
而第一排，白丹正侧身和夜鹏说着什么，姿态恭敬得像个小辈。夜鹏微微颔首，金色面具在灯光下流转暗芒，唇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就在这时——
夜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投向侧幕条的方向。
首首地，撞上了尹汐偷窥的视线。
西目相对。
尹汐浑身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她看见那双凤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然后，夜鹏对她——
极轻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说：我看到你了。小书迷！
尹汐“唰”地缩回脑袋，后背重重撞在幕布后的墙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脸烫得能煎鸡蛋。
“尹汐？”庆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庆昭己经换好戏服——白衣玉冠，腰束银带，正皱眉看着她：“怎么了？脸这么红。”
“夜、夜鹏老师……”尹汐语无伦次，“他……他刚才看我了……”
庆昭顺着她指的方向，从幕布缝隙往外瞥了一眼。
看见那个戴金色狼面具的身影时，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但很快恢复平静：“嗯。”
“就这样？”尹汐瞪大眼睛，“那可是夜鹏老师！”
庆昭看着她激动得发亮的脸，沉默了两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待会儿好好演。”
“他会看到的。”
尹汐用力点头，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心跳。
但脑海里全是那双隔着面具、却依旧惊心动魄的眼睛。
这时，肖秀丽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孩子们，准备好了吗？还有三个节目就到我们了！”
她看了看尹汐，又看了看庆昭，忽然笑了：
“别紧张。”
“你们练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
她的目光扫过化妆间里每一个穿着戏服的学生——墨裙的魔君、白衣的仙尊、乞丐装的元尊、仙娥打扮的姜小果、算命先生明宛清……
最后，她轻声说：
“今晚，是时候让所有人看看——”
“我们七班，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话音落，前台的报幕声通过音响传来：
“接下来，请欣赏高一（七）班带来的舞台剧——”
“《深情美人一笑，清冷绝情的仙尊却回了头》，选段《乱心》。”
幕布缓缓拉开。
灯光转暗，干冰弥漫。
音乐起。
尹汐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紧张、激动、羞涩全部褪去。
只剩下魔君虞蓉卿，等待了五千年的孤寂与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踏入那片为她而亮的光里。
而观众席第一排，那个戴金色狼面具的夜鹏，微微后靠，目光落在舞台上。
唇角，扬起一个无人看见的、极深的弧度。
让我们欢迎：白丹作者的小说“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