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昭，我想看你打篮球。”
放学后的旧篮球场，人声渐稀。尹汐抱着两人的书包，靠在生锈的铁丝网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傍晚微燥的空气，落进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弯腰捡球的少年耳中。
庆昭动作一顿，抱着球首起身，汗水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领口。他看向她，夕阳正好悬在她身后，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不清表情，只觉得那身影在漫天燃烧的橘红暮色里，美好得不真切。
他没说“好”或“不好”，只是抬手，用护腕随意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运球，起跳，手腕下压——
“哐当！”
又一记漂亮的空心入网。篮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回响，像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尹汐看着他奔跑、拦截、起跳的每一个动作。汗水浸透了他的白色T恤，勾勒出少年初显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线。夕阳的光穿透飞扬的尘土，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滚动的喉结上。是力与美最原始、最生动的诠释。
真帅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嘴角翘起，眼底的光比天边的火烧云更亮。
一局终了，庆昭喘着气走下场，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尹汐立刻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在他接过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
庆昭仰头喝水，喉结快速滚动。尹汐就站在一步之外，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点点狡黠。
“男朋友才打了一局，怎么就帅成这样了？”她的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尾音软软地拖长。
庆昭被水呛了一下，咳了几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尹汐！”他低声道，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无措的纵容。
“看我这么卖力给你加油的份上，”尹汐得寸进尺地凑近一步，踮起脚尖，气息拂过他汗湿的脖颈，“让我亲一口嘛，就一口。”
周围还没散尽的几个球友顿时发出压抑的起哄声。庆昭身体僵住，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关节微微泛白。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家伙，又看向眼前这张在暮色中柔光氤氲、带着期待的脸。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声音低哑，却清晰。
尹汐脸上的笑容倏然绽开，桃花眼弯成了迷人的月牙。她没有立刻动作，反而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庆昭握着水瓶的、骨节分明的手背。
然后，慢慢地，带着某种郑重的试探，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夕阳的光仿佛有了实体，暖融融地流淌在他们紧密交握的指间。她手心的微凉与他掌心的滚烫相触，肤色对比鲜明，却奇异地和谐。
庆昭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她。
“哇哦——！”远处的起哄声更响了。
尹汐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她笑得整个人都在暮光里发着光，牵着还有些僵硬的庆昭，走向场边放书包的长凳。庆昭任由她牵着，目光落在她随风轻扬的发梢，嘴角抿了抿，最终泄露出一个极小、却真实存在的上扬弧度。
两个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亲密地交叠在一起，随着他们的步伐缓缓移动。
走到长凳边，庆昭弯腰去拿书包。尹汐很自然地松开手，绕到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替他拍了拍肩头和后背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庆昭身体又是一僵，却没有躲开。
拿起书包，该离开了。尹汐跟在他身侧半步，两人沉默地走向球场出口，气氛微妙而静谧。
就在即将走出铁丝网围栏的阴影，重新踏入绚烂霞光的那一刻——
尹汐忽然毫无征兆地再次踮起脚尖。
侧过脸，唇瓣柔软而迅速地，印在庆昭的右脸颊上。
靠近下颌线，带着微微汗意的皮肤，触感清晰无比。
一触即分。
“哇塞——！！！”
“看见了没！看见了没！转校生真的亲了！亲了！”
“校霸耳朵红透了！我的天！”
“嫂子威武！这也能拿下！”
“拍照！快拍照！这必须上校园墙头条！”
惊呼、口哨、笑闹声瞬间炸开。庆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被亲吻的那一小块皮肤，仿佛被烙铁烫过，灼热的温度迅速蔓延至整个脖颈、耳廓，甚至锁骨。那片淡淡的红痕，在夕阳下无
处遁形。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碰，手却被一只微凉纤白的手抓住。
尹汐脸上还带着得逞后红扑扑的笑意，眼睛亮得惊人，力气却不小，拽着他几步就躲到了球场边一棵茂盛的榕树后。
粗壮的树干隔绝了大部分视线和喧闹。
树影婆娑，光线昏暗。
庆昭背靠着粗糙的树皮，尚未从刚才的“袭击”和此刻的围困中回过神，只看到尹汐仰起脸，那双盛着暮色与笑意的眼睛近在咫尺。
然后，她再次踮脚，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脸颊。
目标明确，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唇。
“唔……！”
所有未出口的惊呼、周围嘈杂的声响、甚至黄昏的风，都在这一刹那远去。
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唇瓣相贴的、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和她身上淡淡的、清甜的香气，混着篮球场尘土与夕阳的味道，蛮横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带着少女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得逞后细微的颤抖。
却比任何三分球都更精准地，命中红心。
时间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当尹汐退开，脸颊绯红，气息微乱，眼睛却亮得如同坠入星河时，庆昭仍保持着背靠树干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猩红欲滴的耳廓，和那双骤然深邃、映着她身影的眼眸，泄露了方才那场“突袭”带来的、核爆般的震荡。
暮色渐沉，榕树的阴影将他们温柔包裹。
远处，球友们的起哄声还在继续，关于“校霸被转校生强势拿下”的帖子，或许正在某个手机屏幕上飞速编辑。
但树后这一方小小的、昏暗的天地里，只有少年滚烫未褪的羞赧，与少女计谋得逞后、心满意足的、细碎而明亮的笑声。
第一封情书或许还未落笔。
但第一个吻，连同它带来的所有悸动、羞赧与无法言说的甜蜜，己在此刻的暮色与树影里，墨迹淋漓，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