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倾听:打字一段就哭,尤其是到裴叔在监狱里唱歌的时候…)
白嘉玲跪在储藏室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几个陈旧的纸箱。灰尘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阳光里飞舞,像细碎的金屑。
她是在找毛线球时翻到这个箱子的——原本只是想给父亲新养的小猫织件小毛衣。
箱盖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泽华旧物,勿动。”
笔迹是丈夫的,工整,克制,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把书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一模一样。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掀开了箱盖。
最上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衬衫,领口己经磨得发白。下面是几本专业书籍,书页泛黄。再往下——
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边缘己经磨损,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纸芯。
她认得这本子。是裴泽华最喜欢的牌子,他说纸质好,墨水不洇。
指尖有些发颤,她拿起本子,翻开。
第一页是空白的。
第二页,只有一行日期:“2020年9月14日”。
然后是第三页。
字迹依旧工整,甚至比平时更用力,每一笔都像要刻进纸里:
【入狱第300天。】
【今天做了心理测试。医生说我有重度抑郁倾向,建议药物治疗。我拒绝了。】
【想念夏儿。她今天该上初二了吧?不知道还喜不喜欢吃糖醋排骨。上次见她,还是五个月前探视的时候,她长高了,瘦了,眼睛红红的,却对我笑,说“爸爸我很好”。】
【想念嘉玲。今天看到窗外飞过一架飞机,忽然想起送她走的那天。她跪在岳父面前,抱着夏儿,哭得说不出话。我站在她身后,连抱她的勇气都没有。】
【想念大哥。他上次来,鬓角又白了几根。他说家里一切都好,让我别担心。可我知道,为了我的事,他跑断了腿,求遍了人。】
【写着写着,眼泪又掉下来了。真没出息。】
【可是……真的好想你们啊。】
字迹到这里开始模糊,墨水被水渍晕开,变成一团团深蓝色的云。
白嘉玲的手指抚过那些晕染开的字迹,指尖冰凉。
她仿佛看见那个画面——
狭窄的牢房里,男人蜷坐在木板床边,就着昏暗的灯光,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写着写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纸页上。他慌忙去擦,却越擦越花。
然后他放下笔,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开始轻轻颤抖。
没有声音。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很小声地、几乎只是气音地,开始哼歌。
那是他们年轻时都很喜欢的一首老歌。他唱歌其实不太好听,总是跑调,她以前总笑他。
可此刻,在这间只存在于她想象中的牢房里,那个男人用破碎的、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哼着:
“城市里的夜晚霓虹灯璀璨……”
“点亮了黑暗,赶不走孤单……”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了几秒,才又继续:
“午夜和白天不停的交换。”
“游走在街头一个人落单。”
眼泪又涌出来,他胡乱抹了一把,声音抖得厉害:
“节日的狂欢情人的浪漫……”
“所有的快乐都和我无关……”
“无聊的工作让人很心烦……”
“我又想你了你人在哪端……”
他唱不下去了。
他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婴儿回到子宫的姿势。
无声的恸哭,震颤着单薄的脊背。
月光从铁窗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没有你陪伴……我真的好孤单……”
这句不是说出来的。
是唱出来的。
用尽所有力气,却唱得很轻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的心好慌乱……被恐惧填满……”
“没有你的日子……我真的好茫然……”
“整天就像丢了灵魂一般……”
“如果现在回头……会不会太晚……”
最后一句,己经听不清了。
只剩下压抑的、破碎的呼吸。
和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
“嘉玲!你买的化妆品到啦
!”
楼下传来裴泽恩的喊声。
白嘉玲猛地回过神。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己经泪流满面。笔记本还捧在手里,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此刻又被新的眼泪打湿。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狠狠擦了把脸。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放回纸箱,盖上盖子,把毛线球重新摆在最上面。
站起身时,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
储藏室的门被推开,裴泽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快递箱。
“嘉玲?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他的声音在看到妻子通红眼眶的瞬间停住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白嘉玲摇摇头,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很紧。
裴泽华愣了愣,随即温柔地回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嗯?”
“没什么……”白嘉玲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很想你。”
裴泽华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傻不傻,我不就在这儿吗?”
“嗯。”白嘉玲点头,眼泪却止不住,“你在这儿……真好。”
裴泽华感觉到肩头的湿意,心里一疼,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阳光从储藏室的高窗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像时光的碎片,像记忆的灰烬。
也像那些终于可以不再被藏起的、沉重的爱。
白嘉玲闭上眼,在心里轻声说:
泽华。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孤单了那么久。
对不起,让你在黑暗里,唱了那么久的歌。
对不起。
但现在,我回来了。
夏儿也长大了。
我们都在这儿。
从今往后——
你再也不用,一个人哭了。
楼下,裴泽恩的声音又传来:“泽华!嘉玲!下来拿东西!”
裴泽华松开怀抱,牵起妻子的手:“走吧。”
“嗯。”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阳光跟着他们的脚步,一寸寸照亮昏暗的储藏室。
最后,落在那只深蓝色的纸箱上。
箱盖静静合着。
像合上了一段终于可以翻篇的、满是泪痕的过往。
而那些曾经在深夜独自哼唱的歌——
终于,等来了可以一起唱的人。
和终于到来的,天亮。
(小插话:写虐段。虐章,不合适,我这种泪失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