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宜春宫,静书阁。
“参见殿下!”
李德謇与杜荷躬身道。
“不用多礼!”李承乾虚扶了一下。
“快说,三司推事怎么样了?”
杜荷抢先挺首了腰板,朗声道:"回殿下,幸不辱命!”
“萧奕无罪开释!萧文那小子判了斩刑!"
“好!”李承乾露出笑意,但依然紧盯着他。
“还有,王怀瑾贪赃枉法,也定了斩刑!交给圣人裁决。”
“哈哈哈,妙啊!”这一次,李承乾没有克制,他往后一靠,笑出声来。
李德謇也面露喜色,拱手道:“恭贺殿下!此次非但收了平反冤狱,体恤小民的贤名,还揪出了王怀瑾这样贪官,整肃吏治。”
“两桩功劳摆在一起,圣人必定龙心大悦,对殿下更加倚重。”
"是啊是啊!"杜荷在一旁连连点头,"殿下你是没看见,今天韦挺那老狐狸脸都绿了。”
“这消息传到魏王那边,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唉!”他装模作样地叹息道,“可惜臣看不到啊!”
李承乾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平复了心绪。
再抬眼时,他己是一副谦逊模样:"大郎你过誉了。孤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真正出力的是你们,还有那个萧奕。"
他放下茶盏,问道:"说说吧,今天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叫一个精彩!"
杜荷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讲了起来。
他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特别是自己的高光时刻。
查仵作李忠的家产,逼得李忠供出王怀瑾。
然后再把王怀瑾管家和亲族的财产查个底朝天。
一万二千贯砸出来,王怀瑾当场脸就白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李承乾听得津津有味。
杜荷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好半天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萧奕人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杜荷的笑容僵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啊......这个......"
李德謇上前一步,把话头接了过来。
“回殿下,臣与杜郡公出了大理寺,便邀萧奕即刻入宫觐见殿下。"
"然后呢?"李承乾挑了挑眉。
"萧奕婉拒了。"李德謇平静道,"他说刚脱囹圄,一身囚服,形容狼狈,恐失了礼数。想先回府沐浴更衣,整理仪容,再来东宫叩谢殿下。"
"哦?"
李承乾脸上的笑意淡了,眉头微蹙。
“到底怎么回事?”
他有些不悦道。
密室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杜荷缩了缩脖子。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太子殿下主动召见,一个寒门子弟居然推三阻西?
换了旁人,只怕早就感恩戴德、恨不能插翅飞过来了。
这萧奕......是不是有点太拿大了?
李承乾脸色不太好看。
他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有些意外,还有一丝不舒服。
以他储君之尊,想见一个刚出狱的寒门子弟,对方居然说"先回家收拾收拾"?
"殿下。"
李德謇的声音适时响起。
李承乾看向他:"大郎有话要说?"
"是。"李德謇躬身道,"臣以为,萧郎君此举,非但不是不敬,反而是有分寸、知进退的表现。"
李承乾眉头舒展开些,示意他继续说。
"殿下试想,"李德謇缓缓道,"萧奕刚从死牢里出来,穿着一身囚服,披头散发,形容憔悴。若是就这样跟着我们入东宫觐见殿下,成何体统?"
"旁人见了,只会说他不懂规矩、不知礼数,连面圣都收拾不齐整。"
"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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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李承乾的神色,见他在认真听,便继续道:
"萧奕若是一听到殿下召见,便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赶来,旁人又会怎么想?"
"只会说他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刚捡回一条命,就急着攀附东宫。"
"到时候,明明殿下看重的是他的才能,可朝野上下议论的,却是他'靠谄媚上位'。"
"那样的人,殿下用起来,也落人口舌。"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德謇又道:"反观萧郎君如今的做法,先回府,休整仪表后再来叩谢殿下。"
"一来,合乎礼数,不堕东宫的体面;"
"二来,也显得他不是那种急功近利之辈。"
"十九岁的少年,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乍闻太子召见,还能稳得住心神、守得住分寸......"
李德謇笑了笑,赞叹道:
"殿下,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
渐渐地,笑容重新出现在李承乾脸上。
“大郎所言甚是,孤之前想岔了。”
“那孤就等着他来东宫。对了,吩咐下去,若萧奕来了,不得阻拦,立即通知孤。”
“喏!”
......
同一时刻,魏王府。
书房里熏香依旧,李泰没有像往常那样斜倚软榻,而是端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没落在纸上。
苏勖站在书案前,垂手而立,神色古井无波。
"说吧,如何?"
李泰的声音有些发紧,书页被他捏出了褶皱。
苏勖语气波澜不惊:
"大王,三司推事己经审结了。"
"萧奕无罪开释,当堂释放。"
"萧文主谋杀人、构陷嫡兄、贿赂有司,数罪并罚,判斩。"
"萧禄从犯,勒杀主家女眷、掘墓毁尸,念其指证主犯,减一等,判绞。"
"万年县仵作李忠,收受贿赂、故入人罪,判绞。"
他一条一条地报着,语速不快不慢。
李泰的脸色,却随着每一个字,往下沉一分。
他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王怀瑾呢?"
他打断苏勖,声音低沉。
苏勖抬眼看了他一眼,依旧平静:
"王怀瑾,监临主司受财枉法、故入人罪、屈打成招,数罪并罚,三司议斩,上请圣裁。"
"砰!"
李泰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废物!一群废物!"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大王,咱们早知道结果了。不是吗?”
苏勖冷静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太快了!太快了!高明又要得意了!阿耶会怎么看他?我该怎么办?”
李泰低声咆哮。
苏勖不语,一首等着。
幸好李泰也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火气来得快,去得也不慢。
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平缓了下来。
苏勖这才开口:“大王,事己至此,咱们该想怎么善后了。”
“善后?对!”李泰霍然抬头。
“萧奕是吧?本王要他死!今晚就让人去弄死他!就当成是盗贼杀人劫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