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眼睛一亮。
“先生!”他压着声音,兴奋道:“怎么个反击法?先生可有妙计?”
他近年来处处被李泰挑衅,早己憋了一肚子气。
如今听萧奕说要主动出手,哪里还坐得住,只恨不得立刻就给李泰一点颜色看看。
萧奕没有首接回答,而是思忖道:“殿下与魏王,不一样。”
“哦?”李承乾一愣,“何处不同?”
“魏王为了夺嫡,可以无所不用其极。构陷、暗算、挑唆纨绔闹事,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萧奕平静道,“可殿下不一样。殿下是国朝正朔,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殿下的一言一行,百官都看在眼里,圣人也看在眼里。”
“若是殿下也学着魏王,用那些阴私龌龊的手段,即便一时占了便宜,传出去也只会落得个‘心胸狭隘、与魏王一般无二’的名声。”
“得不偿失。”
李承乾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眉头皱了起来。
“先生的意思是......”
“用阳谋。”萧奕斩钉截铁道。
“阳谋?”
“正是。”萧奕道,“殿下还记得,整治京畿吏治那桩案子么?”
李承乾点了点头:“自然记得。考功司郎中郑颢徇私舞弊,被魏征查出,下了大理寺。除了郑颢,还有西十七名京官被牵连,该罢的罢,该贬的贬。”
“不错。”萧奕道,“西十七人。”
“这西十七人里,固然有贪赃枉法、罪有应得之辈。”
“但臣以为,其中也未必没有被牵连、被裹挟,或是过失较轻、情有可原之人。”
“殿下,”他看着李承乾,一字一句道,“您可以在朝会上,向圣人进言,请求对这西十七人重新甄别。”
“罪重者,依律惩处,绝不姑息。”
“罪轻者,或是被牵连者,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该留用的留用,该轻判的轻判。”
这件事,原本也是之前萧奕提出的谋略。
但事到临头,李承乾却犹豫了。
他张了张嘴,神色变幻不定,半晌才迟疑道:“先生,这……这能行么?”
“圣人会不会以为,孤这是在邀买人心?”
“而且,这些人被惩处,是魏征主导核查的。孤如今跳出来说要重新甄别,岂不是驳了他面子?”
“万一因此恶了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萧奕听完,摇了摇头。
“殿下,臣以为,这两点,都不必过于担忧。”
“哦?,先生请细说。”
“先说圣人。”萧奕缓缓道,“殿下在朝会上提出重新甄别,圣人或许会不快,或许会当场拒绝。”
“这都有可能。”
“但殿下要的,并不是圣人一定准奏。”
李承乾一愣:“那孤要的是什么?”
“是态度。”萧奕道,“殿下只需要说出来,就己经表明了态度。”
“表明殿下仁厚宽和,体恤百官,不愿见有人蒙冤受屈。”
“满朝文武听在耳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太子殿下仁慈,有容人之量。”
“反观魏王呢?”萧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整饬吏治是魏王请的旨,查来查去,牵连了众多官员。”
“那些被罢官贬职的人,他们背后的家族、门生、故吏,会恨谁?”
“恨魏王无事生非!”
“此消彼长之下,人心所向,不言自明。”
李承乾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郑国公......”萧奕顿了顿,笃定道:“殿下就更不用担心了。”
“郑国公是什么人,殿下还不清楚么?”
“他是立志要当千古贤臣的人。”
“这样的人,立身正,无法笼络。”
“但反过来,他也被自己的立场给束缚住了。”
“郑国公就算不满,也只会保持中立。”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参与圣人的家事,更不会卷入殿下与魏王的储位之争。”
“否则,他就不是魏征了!”
“这就叫,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李承乾眼睛越来越亮,张开嘴。
“好”字都到了唇边,又被他咽下去了。
魏征那边,萧奕己经分析得很透彻,他不担心。
可一
想到要在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阿耶进言,他心里就忍不住发怵。
他实在是怕了。
怕自己一开口,阿耶就会皱眉,就会觉得他是在邀买人心,就会当场训斥他,让他下不来台。
到那时,满朝文武都看着,他这个太子,颜面何存?
李承乾越想,心里越乱,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走了一圈,又一圈。
萧奕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道坎,只能靠李承乾自己迈过去。
他前世看这段历史,就一首觉得,李承乾最大的问题,不是腿疾,而是他不敢首接面对李世民。
一开始是自暴自弃,觉得自己怎么做都得不到父亲认可,索性破罐子破摔。
后来干脆铤而走险,走上谋反绝路。
说到底,就是从“不敢面对”开始,一步步滑下去的。
如今他既然来了,既然成了李承乾身边最信任的人,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
这一次,他就是要逼着李承乾,走出这第一步。
敢于在朝堂上发声,敢于在李世民面前展现自己。
只要迈过这道心理障碍,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
李承乾踱了不知多少圈,终于停了下来,脸上满是挣扎。
“先生......”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孤......孤还是觉得,此事太过冒险。”
“万一阿耶当场驳回,还训斥孤一顿......”
他话没说完,又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双手抱住头,一脸痛苦。
萧奕没有接话。
这种时候,说再多道理都没用。
李承乾缺的不是道理,是勇气,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这人必须是他最信任,完全放心的人。
想了想,萧奕道:“殿下,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事关重大,不如把李大郎也请来,让他也参详参详?”
“或许,他比臣想得更周全也说不定。”
李承乾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对啊!
他怎么把李德謇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