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奕笑了。
笑得很开心，像是发现了一块被埋没的璞玉。
"赵兄，你说你记性好，能背书？"
"能！"赵彰下意识地答道，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就小时候背过那几本，出来做事以后，就再没读过了。"
"那赵兄可知道，我大唐有科举？"
赵彰愣住了。
"科举？"
他当然知道。
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都是专门的读书人去考的。他一个被免了官的，年纪也不小了，还考什么科举？
赵彰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萧奕道："赵兄，我不能帮你官复原职。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明白。"
"但是......"
说到这，他顿了顿，嘴角上扬。
"我可以给你另指一条路。"
"比你之前那个从九品下的狱丞，更光明的路。"
赵彰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萧奕，眼里全是熊熊火焰。
"萧郎君……您说……小的洗耳恭听！"
萧奕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缓缓道：
"科举。"
"你记性好，能背书，这是天生的优势。"
"进士科难，需要文采和见识，你未必考得上。"
"但明经科，考的就是帖经和墨义，说白了就是考背诵。"
"你只要肯下苦功夫，把《九经》背熟，明经科，你有很大的机会。"
"一旦考中明经，你就是正途出身，吏部会给你注官。”
“到那时候，你不再是一个有污点的前狱丞，而是一个新科明经，前途不可限量。"
萧奕看着赵彰，认真道：
"赵兄，这条路，比我帮你说情复职，要难走得多。需要你自己吃苦，自己努力。"
"但是，这条路走通了，你这辈子就彻底翻身了。"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瞎摸。"
"从今天起，我会教你读书。"
"我会给你制定详细的功课，每天该读什么、该背什么，都有定数。"
"我每隔三天，会来考校你一次。"
"只要你肯听我的安排，明年的明经科，我保你一举考中。"
赵彰呆立在原地，整个人是懵的。
科举......
明经科.....
萧郎君亲自教他读书......
明年就考中......
说实话，他不太敢信。
但说这话的人是萧奕。
以赵彰对他的了解，萧奕绝不是一个胡乱吹牛的人。
“萧郎君，您这话当真？小的不是不相信您，只是、只是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赵彰嗫嚅道。
萧奕看着他，神色郑重。
“赵兄，我把话撂在这里。”
“只要你肯吃苦，严格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去背、去记、去练，明年的明经科，十拿九稳。”
“我不打无把握的仗。”
赵彰怔怔地看着他。
十拿九稳......
他一个被罢了官的狱丞，久废学业，年纪也不小了，凭什么一年就能中？
可这话是萧奕说的。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得选吗？
妈的，拼了！
赵彰一咬牙。
搏成了，鱼跃龙门；搏不成，大不了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好！”
赵彰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却异常坚定。
“萧郎君，小的信您！”
“这一年，小的这条命就交给您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怨言！
”
说着，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这一跪，比刚才那次更重。
萧奕却没有受他这一礼。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赵彰扶了起来。
“赵兄，不必如此。”
“你我之间，谈不上谁托付谁。我指一条路，你肯走，这就够了。”
赵彰被他扶着，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臂传遍全身，眼眶一热，差点又落下泪来。
他连忙别过头去，胡乱抹了一把脸。
萧奕也不点破，转身回到案后坐下，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赵兄，我问你，你家中可藏有经书？”
“九经可有？《论语》《孝经》可有？”
赵彰一愣，随即连忙答道：
“回萧郎君，九经......小的家中一本都没有。”
“不过《论语》和《孝经》是有的，还是小的幼时在乡里读书时抄录的。”
“这些年虽然没怎么读过，但一首收着。”
萧奕点了点头。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明经科的考试，《论语》和《孝经》是必考的，无论选哪一经，这两本都绕不过去。
而九经——《礼记》《左传》《毛诗》《周易》《尚书》《周礼》《仪礼》《公羊传》《谷梁传》——则是选考，考生从中选一部或两部作为自己的“本业”，重点攻坚。
赵彰只有《论语》《孝经》，远远不够。
“这样。”
萧奕思忖道：
“九经之中，你不必全备。”
“我替你选好了——《礼记》和《左传》，这两部篇幅虽大，但注疏相对清晰，适合你这种记忆力好的人。”
“除此之外，《毛诗》（诗经）、《周易》、《尚书》，这三部你也得备齐。”
“加起来，一共五部。”
“你回去之后，先把这五部经书置办齐了，在家中先行背诵。”
“每隔三日，你到我府上来一趟，我考校你的进度。背得好的，我给你划重点，教你怎么记注疏；背得不好的，咱们再想办法。”
“总之，先背，背熟了，咱们再谈别的。”
赵彰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可听到最后，他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了难色。
萧奕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怎么？有难处？”
赵彰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没......没难处。”
其实，难处自然是有的。
大唐书价昂贵，一口气买五部经书，对赵彰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万一考不上......
赵彰不再去想这些，他豁出去了。
萧奕没说话，心里暗暗点头。
他刚才那些话，是又一次试探。
若赵彰连这点付出都不愿意，那说明决心并不坚定。
好在，对方没有让他失望。
萧奕淡淡道：“赵兄，你读书期间，一家人的生计，柴米油盐，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