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论的热度从照片本身迅速转向了两个人关系的猜测。
江谨书的名字自带流量——他是华大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好、拿过国奖，是很多人心里的“学霸男神”。
这样一个人的照片突然和一个陌生女生同框，引起的关注可想而知。
所有人的第一个问题都是同一个：这个女生是谁？
很快就有人开始扒了。
华大的校园网有一个不算秘密的“传统”：只要一张照片够火，照片里的人就一定会被找到。
有人在军训照片里发现了线索——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方阵里，有一个女生的侧脸和小卖部照片里的女孩高度吻合。
有人翻出了新生大会时礼堂门口的抓拍，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安静站在人群里的身影，被截图放大，和照片里的五官一一对应。
到了下午，程橙的信息己经被完整地扒了出来。
评论区的内容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骑猪上华大：“文学院的啊，怪不得气质那么好，学中文的女生就是不一样。”
“程橙？名字好好听，人如其名。”
程咬金毛：“我己经把她所有信息都存了，有没有人有她的联系方式？”
性感母蟑螂：“楼上你疯了，人家又不认识你。”
幼儿园高材生：“但是她和江谨书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人问出来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程橙和江谨书本人，此刻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谨书是在图书馆里被室友的电话叫出来的。
他的手机调了静音，室友连打了三个他才感觉到震动。
他走到走廊里接起来，室友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谨书，你看校园网了吗？你火了。”
江谨书莫名其妙地点进链接，加载出来的那张照片让他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他认出了那个画面。
昨晚，小卖部门口，那个女孩，他坐到她对面，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想到他看着那个女孩时会被拍到，更没有想到会被传到网上，被几千人围观、评论、猜测。
他往下划了几页评论，看到了铺天盖地的“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看到了关于那个女孩的各种猜测，然后，他看到了那条被顶到最上面的评论——“程橙，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2026级新生，女生宿舍3号楼302。”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住了。
程橙。
他低声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程，橙。干净，明亮，像她本人。
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可是知道的方式，却让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愧疚。
因为他的原因，她的信息被人这样毫无遮拦地公布在网上，她的名字、专业、照片、甚至宿舍都被翻了出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他不请自来地坐她对面，自作主张地看她。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的屏幕还在亮着，评论区里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条新消息。
有人在讨论程橙的长相，有人在猜测他们的关系，有人在问有没有人认识她、能不能要到她的联系方式。
江谨书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点开任何一条私信，也没有在评论区里说任何话。
他能做什么呢？他连她的微信都没有。他甚至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昨晚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也只是他单方面的注视。
可是现在，全校的人都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程橙。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到座位，把桌上的书本收进书包，离开了图书馆。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走到女生宿舍3栋附近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3号楼，302。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红色的建筑，窗户亮着灯，一扇一扇的，密密匝匝的，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是她的宿舍。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程橙早上没有课。她睡到九点多才醒，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看到宿舍群里齐晚宁发了一个链接，配了一长串感叹号和问号。
她迷迷糊糊地点进去，加载了几秒钟，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她愣住了。
照片里的场景她认出来了。
是昨晚在小卖
部门口，照片里，她穿着连衣裙，头发披散着，低着头在看手机。
对面坐着一个男生，白短袖，运动裤，目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静静地、深深地望着对面的程橙。
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楚，正是昨晚那个一言不发坐在她对面的学长。
照片拍得很好，构图、光线都无可挑剔，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的那一瞬被精准地捕捉到了，看起来甚至有些像电影截图。
程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点开了评论区。
评论区的热度比她想象的要夸张得多。几百条评论，上万次浏览量，转发和收藏的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她被那条关于“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的评论定住了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又往下翻了几条，同样的问题反复出现，像回声一样在评论区里此起彼伏。
“在一起了？”、“好像是一对”、“学霸配仙女，好般配”、“真的假的啊，江谨书有女朋友了？”
程橙把手机扣在了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机在手里震个不停。
齐晚宁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感叹号：“程橙！！你看评论了吗！！！”、“他们都在说你跟那个学长在一起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安文馨跟了一条：“不是，等等，那个学长不就是开学典礼上发言的那个吗？江什么书？昨晚你不是和文馨一起去买生活用品吗？怎么跟江谨书坐一起了？”
林芝没有发感叹号，但她发了一长串省略号，表示她的震惊程度并不比其他人少。
程橙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解释昨晚的事。
她只是陪安文馨去小卖部，只是坐在门口等，只是那个人自己走过来坐到了对面。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有眼神对视——她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全程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没有对他笑过，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一眼。
可是照片拍出来的效果偏偏不是那样。
照片里的光线太柔和了，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她低头看手机的样子太安静了，江谨书坐在对面看着她的样子太认真了。
所有的细节叠加在一起，让这个原本毫无故事的画面，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故事的开始。
程橙把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揉了几下，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