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希关掉手机，换下练功服，套上宽大的灰色T恤，背起帆布包离开寝室。
一小时后。A城郊区。
她站在一栋外墙爬山虎枯死大半的别墅前。
大门两侧的绿化久未打理，大门上的封条残胶印迹斑驳。
最醒目的是大门左侧的防雨棚。棚底架着一口黑漆棺材。
奶奶黄细凤穿着大红色的纱裙，正坐在棺材盖上嗑瓜子。瓜子壳装了小半个袋子。
“回来了。”奶奶拍拍手站起来。
“今天有催债的来吗？”章希走过去。
“来了两拨，都赶走了。”奶奶掸了掸红裙子，“放心，你奶守的梁山，希特勒都攻不进来。”
“……”章希不知道希特勒为什么要上梁山。
“我妈呢？”
“炼毒。”
也就是做饭。
“我爸呢？还在浴缸里钓小黄鸭？”
“停水了，现在钓的是旱鸭子。”黄细凤从棺材板底下摸出一把蒲扇，“明天让你哥在棺材底给我倒点水。我大中午躺这里，险些被晒干了。”
章希推开虚掩的铁门，“先进屋吧奶奶，太热了。”
别墅内部光线昏暗。断电半年，客厅中央点着一盏露营用的充电台灯。
真皮沙发早被法院搬空，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塑料小马扎。
章建平没钓旱鸭子，坐在马扎上，鼻梁架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本翻烂的《企业破产重组指南》。
听到脚步声，章建平抬起头，满脸红光，“希希回来了！快坐。爸最近研究了不良资产打包重组。只要找到合适的接盘侠，咱们家这西千万债务就能转成股权。爸给你留了百分之十的原始股。”
“这么快就上主食了？”章希拉过一个马扎坐下。
章建平啧了一下，“爸没画饼，你等我东山再起，再给你买两栋别墅做嫁妆。”
厨房门推开。苏美玲端着一个不锈钢盆走出来。
一股诡异的甜腻味瞬间弥漫整个客厅。
“吃饭咯！”苏美玲把盆重重搁在折叠桌上，然后对着楼梯方向咯咯咯的叫，“章晨，咯咯咯！下来吃饭！”
盆里是黑乎乎的肉块。
章希看了一眼，“这什么？”
“红烧排骨。”苏美玲解下围裙，“超市临期盲盒，六块钱一斤。家里没酱油了，我用红糖炖的。上色效果一样。吃！”
章晨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182cm的个子，因为“18次创业经验”导致失眠焦虑，现在瘦得跟个麻秆一样，走起路来好像随时会掉零件。
一家五口围着折叠桌坐下。
章晨夹起一块黑乎乎的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面部肌肉扭曲，“妈，你放老鼠药了？”
“吃不死你。”苏美玲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章希碗里，“希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学校伙食不好？”
“挺好。”章希低头咬了一口排骨。甜到发苦。她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章晨边吃边单手敲击键盘，屏幕上代码瀑布般滚落。
“你又在搞什么？”章建平敲了敲桌子，“又要创业？”
“妈，现在拼的是人脉和资源。”章晨推了推黑框眼镜，“我的项目要是拉到天使轮，估值绝对破亿。到时候咱家的债，我分分钟还清。”
“你要不还是别浪费肉了，回房去做梦吧，那样比较快。”苏美玲无情拆穿。
章希没参与他们的争论，“快点吃吧，天黑了以后，就看不到这黑排骨了。”
临回学校前，她把银行卡给到苏美玲手里，“妈，卡里有一万，密码是656556。你拿去买台发电机和燃油，大夏天的，起码先把电风扇开上。”
剩下几人的眼睛像串联的灯泡，逐一点亮，“希希，你哪来的钱？”
章希淡定地扫过几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学校饭堂里做兼职，一个小时10块钱，我每天下课后兼职4个小时，挣了将近一年攒下的。”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章晨先开口，“你被夺舍了，能干这低薪的苦力活？”
黄细凤坐在马扎将骨头和假牙一起吐了出来，“我孙女一小时十块？侮辱谁呢？你小时候给人跳个开场舞都收八千。”
苏美玲把银行卡拍回桌上，“说实话。”
“……”她把银行卡推回去，“奖学金，兼职，代课，帮人写策划。合规收入，不偷不抢。”章晨眯起眼，“你还有多少私房钱？”
章希看他，“想向我贷款？三分利。”
章晨闭嘴了。他妹催债可比高利贷狠多了，能把他俩脚脖子架在他脖子上。
苏美玲拿起卡，指腹摩挲了一下卡面，“你自己留着。家里还没到吃你肉的时候。”
“妈。”章希夹起一块红糖排骨，面无表情咽下去，“你再做两顿这个，咱家就真到互相吃肉的时候了。”
苏美玲：“……”
章建平一锤定音，“玲啊，孩子给你就拿下吧。等我东山再起，我多给她分点财产。”
“……”章晨这顿饭，不是吃苦排骨，就是吃大饼。
-
游轮返航。
凌晨一点，段存谨回到后湾区的顶层公寓。
他刚拧开书房门，桌面上的黄铜对讲机就亮了。
“段总，402室的住宿信息查清了。“陈旭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熬夜的沙哑。
“说。”
“我们调取了A城国际贵族学校的教务系统和后勤住宿系统。女生宿舍3栋402室，是一间双人寝。但登记在册的常住人员，只有一个人。”
段存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谁？”
“刘萌。就是那个被诈骗了一千万，昨天刚去派出所报案的经管系大二学生。”陈旭快速汇报，“系统显示，该寝室另一张床位目前处于空置状态。我们调取了刘萌的校园卡消费记录和门禁打卡记录，轨迹完全吻合。”
段存谨眼皮微抬，“只有她一个人？”
“是的。系统数据是去年九月份更新的，一首没有变动过。”
“不是她。”段存谨肯定地回复。
刘萌去警局报案留下的聊天记录资料包还在他脑海里，那种澄澈到愚蠢的表述方式，与“胶带撕你腿毛”完全不一样。
陈旭补充道，“我们甚至调取了走廊的监控。但很不巧，3栋4层的监控设备，在走廊上常年处于被晾晒衣物和被单遮蔽的状态，什么都看不到。”
段存谨想起了贺宇一再强调的“极品女主播”，他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有意思。
大伯父段宏这次找的团队，手段够脏，也够缜密。
用一个真实的蠢货做物理掩护，背后藏着一个精通心理学、反侦察以及懂得如何拿捏男人欲望的“极品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