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已经两周了。
班委名单是第一周就定下来的。英语课代表是我,这个没人有意见——分班成绩单上英语那一栏的数字摆在那里。但纪律委员这个差事,说白了是班主任硬塞的,我本来竞争的是班长,但纪律委员这个位置硬是没人愿意,就安在了我头上。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去开会了。刚开始还算安静,过了十来分钟,后排渐渐有了嗡嗡的说话声。我没抬头,一边写题一边听动静。又过了几分钟,声音越来越大,好几个角落都有人在聊。
我放下笔,站起来,转过身。
“自习课安静点,有话下课再说。”
前排几个说话的收了声。靠墙倒数第二排,一个短发女生正侧着身子跟后座聊得兴起,好像压根没听见。后座的女生先注意到我,拉了拉她的袖子。短发女生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了两句,才不情不愿地停下来。
她叫周沁,似乎初中也和我一个学校来着。没有一点是非观念,无论对错,说她就等于是你错,两周下来我已经摸了个大概。
“说完了吗?”我看着她。
“说两句怎么了,”她靠在椅背上,“又不是菜市场。”
“自习课本来就不让说话。”
“行行行,”她摆了摆手,翻开课本,“不说了,满意了?”
我转身往回走。刚走到座位旁边,身后传来压低了嗓子的一句嘀咕。
“……装什么?长得和个什么一样,切!”
是周沁的声音。她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但周围几排都听见了。有人低着头憋笑,有人偷偷看我的反应。
我顿了一下。
旁边的嘉惠笔尖停了,偏头看我。后桌的男生轻轻咳了一声。
这句话和前世一模一样。我记得很清楚,前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那几个字之后整个自习课都不自主地在脑中回响。我没回头,也没反驳,但那个下午的夕阳特别刺眼。
现在再听一遍,心里倒是平静得很。
我坐回座位,继续写题。
安静了没几分钟,下课铃响了。周沁第一个站起来,拉着后座的女生往外走。经过我旁边时,她没有看我。倒是嘉惠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嘉惠合上课本,小声问我:“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她说你……”
“说的也是实话,”我把笔放进文具袋,笑道,“长得确实不帅。”
嘉惠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她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可是她那样说,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无妨。”
“知道你还……”
“嘉惠,”我冲她笑了笑,“你要知道,实话永远伤不了人。能伤人的,是自己也觉得那是个错处。”
她看着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夕阳从窗户斜进来,把半间教室染成了暖黄色。走廊里周沁和几个女生勾肩搭背的笑声传得很远。我把课本摞好,站起来。
“走吧。”
嘉惠也站起来,跟在我后面走出教室。
前世的我把周沁这句话记了很久,每次在班里觉得不自在的时候,就会自动在脑子里重放一遍,好像拿着她的话来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并不那样糟糕,证明周围的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我。
可事实上,周沁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大概五分钟就忘了。真正把这句话反复播放了大半个学期的,是我自己。
这一次,我不打算再当那个播放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