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陈宁顺势躺在他腿上。张致把上衣穿好,一边擦头发一边低头看她:“晚上干嘛了?”
“没干嘛啊,就坐这看着电视吃着零食。”
“看到烟花秀了吗?”
“看到了。”她抬手指了下窗户,“就在那儿看的。”
“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她躺在他腿上,抬眼看着他,“可惜你不在。”
张致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她,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宁宁对不起,让你过来还没能陪你一起看。”
“哎呀,我知道的呀。”她在他腿上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有点可惜而己啦。”
他低头看着她,手指穿过她散在膝上的头发:“嗯,那你没吃饭,就吃零食?”
“嘿嘿,懒得动。”
他捏了捏她的脸:“那你饿不饿?”
“不饿,”她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都睡醒了一觉了。”
她翻过身来,仰头看他:“你呢,什么时候吃的?”
“执勤前啊。”
“那你现在饿吗?”
“饿。”他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好笑。
“那你饿着吧,哼哼。”她嘴上这么说,但搭在他腿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他一下。
张致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他也没催她起身,就让她这么搭着。她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看什么不用急着看完的东西。她本来想把手收回去,又觉得那样太刻意了,就没动。
“……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他说。
她不信,但没有追问。两个人在安静里又待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终于从执勤的状态里彻底退出来了。
“你困不困?”
“还好,”她说,“你呢?”
“还行。”他停了一下,“下次陪你看烟花秀,好不好。”
“碰到你工作,”她翻了个身,脸朝着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肯定不行了。”
他低头笑了一声:“那我争取在。”
“你争取得来吗。”她没抬头,手指在他腿上搭着,“排班又不是你写的。”
“排班不是我写的,但请假条是我自己签的。”他说,“下次提前安排好。”
她没接话,但他能感觉到她靠着他胸口的那一侧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有出声的笑。
“下次”这个词在他们之间好像己经出现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像一个还没拆封的东西,放在那里,等着某个具体的时间被打开。她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但她没有问。她只是把脸往他腿侧埋了埋,手指在他腿上搭着,没有收回去。
陈宁准备起身,他手臂微微收了一下,把她按回腿上:“等会儿。”
他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再抱一会儿。”
她没有动了,就这么躺在他腿上。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发丝上,一吸一呼之间,带着洗发水和外面冷空气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还插在她头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像是在替她顺毛,又像是在替自己醒神。她闭上了眼睛,手搭在他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睡裤的布料。
过了一会儿,他把她轻轻抱起,让她的脚轻轻跨到自己腿上,让她面对面坐在他怀里。她下意识拉开距离搂住他的脖子:“……我自己能走。”
——我没穿内衣,她心里补了一句。
“我知道。”他把她放在厨房台面旁边的岛台上,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但脚凉。”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她捧着杯子坐在岛台边上,看着他靠在灶台边,毛巾还搭在肩上,头发半干不干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上。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他刚洗完澡之后那层薄薄的热气照得几乎看得见。
她把杯子搁在台面上:“我自己走吧。”
张致像没听见,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颈侧又移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手臂忽然往下沉了半寸,她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后仰了一下,本能地惊呼一声,手臂己经牢牢箍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回他胸口。
两个人之间那一点刚才刻意留出来的缝隙被她自己填满了。他感觉到她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贴上来,动作僵了一瞬。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那些在走廊里努力压了一路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散了。
陈宁搂着一动不敢动,手指搭在他肩头,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是绷着的,滚烫的,隔着睡衣布料都能传过来。客厅的灯在他身后暗下去,走廊里只有他脚步声的回响,不急不慢的,但比刚才重了一些。她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是他步子再慢也压不住的那种。她没有抬头,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也变轻了。走廊尽头的路灯光从拐角漏进来,在他侧脸轮廓上停了一瞬,又滑过去了。
两个人走回卧室,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金色。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压下去吻着她,像是把刚才一路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松开了。良久,他侧过头,嘴唇贴着她耳侧,声音低低的:“想你。”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我也想你。”
黑暗里她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比刚才重了一些,心跳隔着两个人的胸腔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快。他没有急着往下,只是停了很久,像是在等她伸手推他,或者别过脸去。她没有。她把搭在他肩头的手指收拢了一点,贴着他的后颈,像是在说“知道了”。
他收到了。他低下头,嘴唇从她耳侧滑到她嘴角。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没有躲开。
窗帘缝隙里的光从金色变成深金,又从深金褪成浅白。暖气片在角落里持续地响着,被子下面两个人的体温慢慢融到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了。
后来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只觉得那道光又亮了一些。他己经躺在她旁边了,伸手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她想动一下,他手臂收紧了一点:“……别动。”
她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胸口:“你身体素质这么好的吗。”
他顿了一下,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你刚发现?”
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感觉都快天亮了。”
他没接话,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窗帘缝隙里的光正在慢慢变亮。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