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站起身:“我去洗漱了。”
张致应了一声,顺势从沙发起身,顺手将茶几上的餐盘收进厨房。浴室的水声隔着门板漫出来,闷成一层柔和的嗡鸣。
陈宁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愣神几秒,拧开水龙头掬冷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尖一滴滴坠落在台面上。她撑着台面缓了缓,抽张擦脸纸拭干水渍,推门走出去。
张致己经坐回沙发,倚着软垫翻看手机,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我洗好了。”她说,“换你去。”
她转身往卧室走,身后传来沙发软垫回弹的轻响。陈宁坐到床边,拧开护肤品瓶身,指尖蘸取面霜慢慢在脸上推开,一遍一遍抹匀,动作慢悠悠的。等涂完最后一步保养,她盖好瓶盖归置妥当,抬眼望向浴室——门缝漏出一缕暖光,吹风机持续的嗡声隔着半掩的门,朦朦胧胧地飘过来。
没一会儿浴室门拉开,张致走了出来,头发吹得干爽,身上套着那件宽松灰睡衣,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他经过床边时,裹挟着刚洗完澡的温热水汽,淡淡的沐浴清香漫过来。
陈宁侧头看他:“洗完了?”
“嗯。”
张致迈步走到床边,目光扫过床头摆着的护肤品瓶罐,开口问道:“收拾妥当了?”
陈宁抬眼望向他,轻轻应了声:“嗯。”
他唇角弯了下,轻声道:“那我们上床吧。”
陈宁应声:“好。”随即挪过去挨着他躺下,后背稳稳靠在枕头里。
等她躺稳,张致的手臂轻轻搭在她腰侧,没有收紧力道,只是安安稳稳贴着。陈宁安静地往他怀里偎了偎,头顶落着他平稳绵长的呼吸,一整天悬着的心事、琐碎顾虑,仿佛都在此刻落定。
她什么都不再想,缓缓闭上眼。
第二天清晨,陈宁伸手往身侧一摸,床铺空空凉凉的。她眯着眼瞟了眼手机时间,赖在床上缓了会儿才坐起身,套上外套走出卧室,空气里立刻飘来煎东西的香气。
张致站在灶台前忙活,她的玻璃杯摆在一旁,倒满温水,袅袅冒着热气。
他偏头瞥她:“摸下杯子温度,别烫着。”
陈宁走过去端起抿了一口:“温温的,刚好。”
她捧着杯子凑到灶台边:“今早做什么好吃的?”
“煮了面条,顺带煎蛋。”
“正好,想吃这个。”
“那刚好,可以上桌了。”
陈宁端起两碗面放到餐桌,张致收拾完厨具,坐下一同用餐。她夹起一筷子面轻轻吹凉,正要送进嘴里,耳边传来他的提醒:“汤面烫口,慢点儿吃。”
话音落,他起身走到冰箱,拿了一瓶常温奶放到她手边。
陈宁垂眸看着奶瓶,指尖轻轻转了转瓶身:“吃完咱们上午出门逛逛吧?”
张致咬着面条随口应声:“去看电影怎么样?”
陈宁微微一愣,筷子停在半空:“看电影?”
“嗯,最近上新的片子,口碑还不错。”
她想了想,拧开奶瓶喝了一口:“行啊。”
张致唇角浅弯,没再多说,低头吃完碗里剩下的面。陈宁刚咽下一口奶,就听见他开口:“我等会儿顺手把票订好。”
“好。”她点点头,“看完电影就近找地方吃饭。”
张致放下碗筷抬眼看她,带点打趣:“怎么,嫌我做饭不合胃口?”
陈宁挑眉回看他:“我可没这么讲。”顿了顿软下语气,“那看完咱们回来吃?”
“都行。”他看着她,“想吃什么?”
“想吃火锅。”陈宁把奶瓶搁回桌面,“看完顺路去超市买食材。”
“没问题。”张致拿起手机指尖点了几下,首接把屏幕转向她,“票己经订好了。”
“几点场?”
十点的场次,座位选在影厅中后排,视野宽松舒服。
两人吃完早饭简单收拾好碗筷,换厚外套出门。刚推开楼道门,一股湿冷的寒气迎面扑过来,风不大,凉意却细密地钻进领口袖口,细细麻麻地凉。陈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头望向台阶,水泥地面覆着一层薄白,边缘融成湿漉漉的水渍,反光透亮。
“咦,下雨了?”她伸手摊开掌心,细碎白点落在手心,还没等看清轮廓,转瞬就融成一滴水,“不对,有雪。”
张致站在她身侧,也伸手接了片雪粒:“刚落的雨夹雪。”
巷口的横风卷着细碎雪粒扫在脸上,又湿又凉。陈宁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大半张脸埋进布料里:“好冷啊。
”
“你在楼道口等我,我去开车。”张致说完转身往车库走,脚步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陈宁立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融进灰白天光,拐过转角消失不见。她双手缩进袖子里,没有躲回楼道,就静静站着看雪慢悠悠飘落。
雪下得细碎绵密,落在地面来不及堆积,落地即刻化水,整条路面浸得湿漉漉的,映着灰蒙蒙的天幕。她抬手再接一片雪花,冰凉触感顺着指腹漫开,不消片刻就化成一小滩水渍。
巷口亮起车灯,张致的车缓缓开过来,稳稳停在她面前。他落下车窗偏头:“上车。”
陈宁弯腰坐进副驾,车门一关,风雪尽数隔绝在外。车内暖气刚启动,座椅和方向盘还带着凉意,空气中却慢慢漾开暖意。她把手凑到空调出风口烘着,抬眼望向挡风玻璃,细碎雪片落在车窗,还没停留,就被雨刷轻轻扫开。
“没想到一早落雪了。”她望着窗外,“可惜雪太细,落不住。”
“这种雨夹雪才最冷,湿寒气钻骨头缝。”张致发动车子,雨刷规律地左右摆动,擦干净车窗视线,转瞬又蒙上一层细密白絮。挂好挡位,车子平稳驶出巷子。
陈宁靠在座椅上,看着沿街街景浸在雨雪里,行人、车流都放慢了脚步。指尖烘得温热,她收回手搭在膝头,侧头叮嘱开车的人:“路面湿滑,你慢点开。”
“知道。”他扫了眼后视镜,语气带点淡淡的自得,“老司机,稳得很。”
陈宁忍不住笑出声,重新靠回椅背:“放心放心,时间充裕,不急。”
张致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随口问道:“你考了驾照没?”
陈宁摇摇头:“还没呢。”
“想考吗?”
“想的。”陈宁撑着脸颊望向窗外落雪,“等下学期报吧。”
车子转过街角驶入主路,雪还在无声飘落,细碎白点接连不断砸在挡风玻璃,雨刷一下一下匀速划开,把流动的时光切分成均匀小段,每一段间隙,都落着一点转瞬即逝的纯白温柔。
天地被这场初雪晕染得朦胧柔和,窗外尘世喧嚣仿佛都被一层薄薄雪雾隔在远处。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多余话语,彼此相伴的安稳暖意,恰好抵得住窗外漫天湿冷。
风雪再凉,只要身旁有人同行,冬日漫长的时光,也变得舒缓又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