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志伟挂断电话,脸上神色有些古怪。
自己领导这是怎么了?
感觉比自己还要上心陈建国的事,这才过去多久,就又打电话来提醒了一遍。
不过,自家领导的吩咐,肯定要办。
再说了,陈建国这次的功劳确实是实打实的。
光是那批药材,以及后续被木书记亲自接见,这份政绩就足够分量了。
破格提拔,也不是不行。
可提拔到哪个位置呢?
大王镇的党建示范点还在陈建国手里攥着,这个节骨眼上,人肯定不能动。
这事,只能从颍水县里想办法。
吕志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片刻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给了颍水县县长王庆国。
曹戢,跟他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虽然面上过得去,但这种事,还是找自己人办起来更顺手。
当然要是吕志伟知道,曹戢跟杨林也有关系,估计就不会打给王庆国了。
这一个电话,也让陈建国错过了一次更快的机会。
“庆国,你下午来一趟我办公室。”
吕志伟说完便挂了电话,没多余的解释。
电话那头的王庆国,正陪着市里下来学习的领导们,听着话筒里的忙音,一头雾水。
吕书记这是找我什么事?也不给个提醒。
但他也不敢怠慢,扭头就找到了常务马学军。
“马县长,下午你就陪着市里的领导们学习参观。”王庆国拉着马学军,低声交代。
“建国不是要讲课吗?你带他们看完,就让建国赶紧上。”
“我下午要去一趟市里,晚上要是能回来就一起吃饭,回不来你们就自己安排。”
马学军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这种吃喝接待的活儿,他最拿手。
“好,县长您放心,家里有我,我保证把他们陪好了!”
马学军就差拍着胸脯立军令状了。
王庆国点了点头。
马学军这人,干正经事的能力一般,但在迎来送往这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
而且他小道消息灵通,在市里几个县区人脉也广,是个典型的官场老油子,放得下身段,也拉得起关系。
交代完,王庆国转身就去找这次带队的肖建文副市长请假。
肖建文这次下来,心里其实挺高兴。
他一个学院派出身的干部,初来乍到颍水市,从行政转到政府口,本来还在适应期,只分管了农业和教育。
好不容易适应得差不多了,又把卫生丢给了他,结果刚接手就碰上了流行病。
正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颍水县这边却异军突起,把防控工作做到了全市,乃至全省的前列。
这让他欣喜若狂,所以立刻组织了这次全市范围的学习交流。
别的县区搞不明白没关系,现在让你们过来抄作业,这要是再抄不会,他这个市委常委的能量,就得让他们好好感受感受了。
此刻,肖建文正拉着陈建国的手,亲切地交代着。
“建国啊,下午的讲课,你可千万不能藏私。
方案多印几份给这些兄弟县区,还要把怎么做好防控工作,里面的门道,都给我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肖建文眼神带着期许,又是陈建国,陈建国真是自己的福星啊!
“肖市长,我跟您保证,我肯定不藏私!”
陈建国保证的话刚说完,王庆国就带着略带歉意的笑容过来了
“县长。”陈建国先打了声招呼。
“肖市长,建国。”
王庆国对他微微点头,然后看向肖建文,语气带着歉意。
“肖市长,不好意思,下午得跟您请个假,我得去趟市里,吕书记找我。”
肖建文闻言,笑着摆了摆手。
“书记找你肯定是有要紧事,快去吧,不用管我们。”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补充道。
“我们就是来学习的,只要你们颍水县不藏私就行。”
王庆国立刻接话,态度诚恳。
“肖市长,您放心,我们县的防控工作,随便看,随便学,绝对不藏私!
建国下午的课,也保证讲得明明白白,您就瞧好吧!”
“好,那你快去忙吧。”肖建文哈哈一笑,不再多言。
王庆国走后,又只剩下肖建文和陈建国。
肖建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看着陈建国,突然问了一个让陈建国有些意外的问题。
“建国,你跟我说句实话。”
肖建文的眼神很认真。
“以你的经验看,我们市里的防控,应该重点注意哪些方面?”
肖建文想听一听陈建国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市里有几个大工厂和大企业,那可不太好管理啊。
陈建国心神微动,开始快速思索起来。
市级层面和县级层面完全是两个概念,县里可以一刀切,市里人口更多、流动更复杂、经济牵扯更广,照搬县里的模式肯定会出问题。
“肖市长,我觉得市里的防控,关键不在于‘堵’,而在于‘疏’。”
陈建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哦?”肖建文的眼神亮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县里的防控,我们可以靠设卡点,把人堵在外面。
但市里不行,工厂、企业、交通枢纽,要是全堵住,经济就瘫痪了。”
陈建国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
“所以,市里的重点应该是快速筛查和精准追溯。
对外,要守住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这几个大门;对内,要充分发动社区和单位的力量,建立网格化的排查机制。”
“一旦发现疑似病例,不是封锁整个区域,而是要快速反应,在最短时间内锁定密切接触者,进行精准隔离。
这样既能控制住传播,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社会经济的影响。”
陈建国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他儿子陈默跟他说过的,再加上广省那边也有成熟的模式,稍做了解便差不多了。
肖建文听完,陷入了沉思。
“快速筛查,精准追溯,网格化排查……”
肖建文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越想眼睛越亮。
这些词,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听说,但像陈建国这样,把它们串联成一个清晰、可执行的城市防控逻辑,他还是头一次听到。
“建国啊建国,”肖建文猛地一拍大腿,看着陈建国的眼神充满了欣赏。
“你今天这几句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你这个讲师,下午好好给我们上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