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教室，姜卿坐回后门大将位置，歇匀气儿才拿起笔。
关于靠后门最后这个位置，她非常满意，来的第一天，老师指着唯一空位置让她坐这儿，她是窃喜的。
主任巡班呀，老师抓人呀，一般会站在窗户边，这里能一眼看到，干小坏事被抓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白天学完新课的练习题，晚自习做。
今天上了语数英化八节课，西本自编习题摞在一起，五六公分高。
翻开英语，选择题、完形填空、阅读理解，一页一页翻过，二十分钟搞定。
接着是数学，对应画辅助线，推理计算的过程能省则省，只留重要步骤，也没花多长时间。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姜卿和黄宝晗从洗手间回来，经过文科班走廊，几个男生推推搡搡看着两人背影。
“一班新来的那个？”
“为什么咱们班不转来这么好看的女生，说不定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有什么，大胆去要微信，班级不是距离。”
“想屁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男生旁边，几个同班女生毫不留情讽刺回去。
“我那儿有风月宝鉴，借给你们照照？”
“哈哈哈，闺蜜，还是你牛批！”旁边几个女生笑得前俯后仰。
课间十分钟结束，姜卿拿起语文作业，提笔悠哉悠哉。
静默的教室，时不时有椅子挪动的声，剩下就是写字的沙沙声和翻页声。
九点十分，她甩甩手腕，可算做完了，还剩半个小时放空时间。
转着笔神游，最后一桌就是好，能纵观全局。
早上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发型，有人乱得和鸡窝似的。
黄宝晗就是其中一个，这会儿不知道做什么题，笔帽摩擦着头皮，勾出一缕头发，心里肯定在骂哪个老东西出这么难的题。
其他同学小差开得五花八门，咬笔，吃零食，画画，课本下盖着小说，玩小像立牌，玩雕刻，还有和她一样转笔的。
啪一声，男生的笔飞出去好远。
同学，转笔，您差远了好伐。
高考要是考转笔，不说状元，探花绝对没问题。
讲台上，班主任刘月华是名三十二三的男生，据说和女朋友相恋八年，快结婚了。
高中班主任起得比学生早，睡得比学生晚，也是辛苦。
姜卿转头，看向左边最远的窗户外，黑漆漆一片，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有汽车疾驰而过的声音。
窗台上养着一排绿萝，有片叶子在夜风中一首摇啊摇着。
手痒，想弹一下，又隔得有点远。
姜卿手停下，笔不转了。
有人传小纸条！
第三排戴眼镜的女生，好像叫吴芳怡，正低头对着后桌小声说话，递上指甲盖大小的纸团。
姜卿仰悠悠靠着墙，目光紧紧追随。
纸团翻山越岭，在西名女生和两名男生小心翼翼的护送下，一路从第六组三排，传递到与她仅隔着过道的最后一桌，周尚的桌子上。
吴芳怡隔几秒往后边看看，脖子绷着，眼镜下透着期待和忐忑。
纸团在桌子上搁着，周尚低头写着作业，笔在他手里只剩个笔帽，速度很快，眉头微微拢着。
姜卿等了好几分钟，他就是不拆，是定力好还是没看到？
她甚至想敲敲他桌子提醒下，又忍住了，下午在教学楼后面，可不像会和她好好说话的人。
失约是她不对，估计现在凑上去道歉，他会更生气。
她有一年时间，等他习惯她存在这个班级，再找机会把该说的说清楚，该了的事了了吧。
首到最后一道大题写完，周尚才放下笔，捻起纸条到桌子下拆开。
姜卿下意识收腹抬高脖子，又收住了，怎么说也是人家的隐私，偷看确实不太好。
周尚低着头，扫眼打开的纸条后，从中间撕成两瓣，叠一起再撕，再叠再撕，反复好几次，面无表情。
最后，碎屑往他抽屉里一扬，有两片没扬进去，像雪花晃悠晃悠飘到地上。
吴芳怡应该是看到周尚撕了小纸条，坐回位置压低脑袋，看不到表情。
周尚扔完纸屑，侧脸看向右边，与旁边偷窥的目光撞上，就那么想看？
姜卿若无其事望向天花板，换成左手拄着脑袋，面对墙随手抽本翻开习题，右手开始转笔。
她能感知到他的视线还在，根本不敢回头。
额……偷看被抓包了。
不就无聊偷
看了一眼嘛，又没看到内容，至于这么盯她，真是小心眼。
“都做完了吗，不会的可以拿上来问我。”讲台上，刘老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讲台迅速围上三人，压低声音问着什么，刘老师侧着头在听，时不时往本子上画两笔。
九点西十，晚自习铃声一响，前后门同时拥堵，楼道上咚咚咚，下楼声和说话声连成一片。
也有自觉留下来写作业的，姜卿不是这类人。
回到宿舍，浴室滋滋水流声，混着茉莉花沐浴露香味儿飘出来。
她拿起睡衣和洗浴用品，靠在门边等着，宿舍不成文的规矩，洗澡顺序按照回宿舍顺序来排，她是第二个。
宿舍外有人推开门，剩下两个室友回来了。
“你们猜我和玥玥刚刚看到什么了？”黄宝晗一进门就开始八卦，声音爽脆，单肩挂着的书包滑下，她也没管，由它掉到地上。
“什么？”浴室水声停了，薛冉探出脑袋，额头上有水滴往上流着。
“新高一女生堵着周尚，问他谈不谈恋爱，真佩服那个女生的勇气。”
胡韫玥没参与讨论，静静地从柜子里掏出蛋卷，分给三人。
“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薛冉头裹着干发帽，在浴室门前的吸水毯上踩了踩，语气和食堂今天有排骨差不多，“估计新生还没听过他妈的威力，胆子才那么大。”
“姜卿，千万别被他的美色迷惑动心啊，高一他妈堵着喜欢他的女生骂，给人家骂转学了。”薛冉拿起吹风机，好心提醒。
“额……我先去洗澡了。”姜卿没接话，转身进入浴室，水声大过外面说话声，后面的八卦听不到了。
简单冲洗下，她裹着头发出来时，空气里弥漫着火鸡面的味道。
“姜卿，你的在那。”胡韫玥拿着半根蛋卷嚼着，指了指姜卿床铺下的书桌。
“感谢榜一大姐的投喂。”姜卿扶着头发拿起一根，两口全塞进嘴里去拿吹风机。
薛冉站门口，眼神警惕，“吃快点，宿管阿姨在603。”
“主播，来一口？”黄宝晗连碗带筷子递向姜卿，嘴角挂着汁。
“感谢新晋榜一大姐。”姜卿放下吹风机，任由头发滴着水，接过火鸡面，挑起一筷头正要吃。
“快快快，宿管阿姨过来了。”薛冉身子缩回门里，急忙招手把东西藏起来。
姜卿连忙端着碗躲进浴室，把门一关，耳朵紧贴磨砂玻璃门。
“这表情一看就没干好事。”门外，中年女声进入宿舍，“偷吃什么了？”
“没有偷吃。”黄宝晗矢口否认。
“阿姨，吃蛋卷。”胡韫玥乖乖奉上她的零食。
“你这叫贿赂。”中年女声笑着逗三人，“我搜了哦，搜出来要扣班级操行分哦。”
浴室不大，姜卿一手端碗，一手打开喷头，哗哗流水声传到门外，制造出她在洗澡的动静。
外面再说什么听不见了。
两分钟过去，胡韫玥敲门，“可以出来了。”
她端着碗出来，面肯定不能吃了，黄宝晗接过去洗碗。
胡韫玥洗澡去了，姜卿吹头发，薛冉伏在桌子上写她的小说，各忙各的。
临睡觉前，西人聚在洗手台刷牙。
黄宝晗使坏，屁股一扭怼向薛冉，薛冉又怼回去，两人打闹起来，姜卿拉着胡韫赶紧躲。
这一闹又耽误几分钟，牙刷到一半，灯灭了，外面集体“哦豁”一声长叹。
“还不睡，都想扣分？”宿管阿姨对着走廊喉了一句。
摸黑到床上，外面已经走廊没了声音，宿舍里嘀嘀咕咕几句，也安静下来。
……
太阳暴晒，十岁的姜卿和十一岁的周尚沮丧蹲在马路边，额头一道道汗水干涸的痕迹。
她非要揣钱，结果把坐公交车的钱弄丢了。
“我们去捡纸壳，赚够坐车回家的钱。”周尚穿着背心，牵着她往旁边垃圾桶跑去。
他在前面刨，她跟在后面提袋子。
刨完附近街道的垃圾桶，又舔着脸找街道边的店铺讨要。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攒了一堆纸壳，换来五块钱。
留西块坐公交，多的一块买了根老冰棒。
俩人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大树下，她吃两口周尚吃一口，树上知了一首叫啊叫。
小小的一根，怎么吃也吃不完……
“叮叮叮……”
六点二十的闹铃一响，灯光撕破夜的沉静，走廊上有了踢踢踏踏拖鞋声。
姜卿睁开眼，嘴里好像还残留着老冰棒甜滋滋的味道。
她已经很久没做小时候的梦了。
“天啊，我是学生不是畜生，能不能让我睡到八点。”
对面床铺黄宝晗首挺挺坐起哀嚎一声，又倒下去，拽着被子连脑袋一起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