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林听去上班,发现供销社比往常更加热闹。
难道是因为快中秋了?
进了仓库,又见几个同事围在一块聊天。
“你们听说没?上边下了通知,咱们江城的供销社从明天开始,也要更名为国营商店了!”
“和供销社有啥区别?涨工资了?”
“那区别可大了!和隔壁市一样,全归国家管了!
就咱们这些职工,全都能享受国家统一的工资、福利和退休保障!”
林听闻言,有些错愕。
她记得58年的时候供销社就已经改名国营商店了,没想到江城拖到了现在。
几个同事见她来了,都凑了上来。
“林听,你之后的工作估计要有变动了!”
听见这话,林听顿了顿。
有变动?
“一个是送货有变动!之前咱们供销社定价啊、进货啊啥的,都是自己定的,现在全归国家定了!
林听取货送货啥的,可不得有变化吗?我听说多了好几个地方呢!”
众人感慨林听之后又要多记几条路了,怪辛苦的。
林听眼睛却亮了。
地方多了好啊!
自己出货的渠道不就又多了吗?
她可没忘记自己进供销社的目的。
其一是抢回大哥的岗位。
至于其二嘛,就是为自己的一万个批发群拓宽出货渠道!
但那个同事看着林听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无奈。
“还有第二个变动。”
林听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下一刻,就听那个同事压低了声音道:
“我听隔壁市的人说,改成国营之后,老员工没变化,但是新员工变化就大了!
之前都是自给自足,但现在国家兜底了,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供销社不需要那么多编制了!
一缩编,最先被下手的就是像林听这种入职不满三个月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一脸错愕地看着林听。
供销社现在一共只有两个不满三个月的新员工。
林听就是其一。
林听愣在原地。
她才干了一个月,工作就要黄了?
同事们也操心起来。
“林听不能走吧,她要是走了,咱们供销社谁去送货啊?”
“对啊!”
“都说国营了,从其他单位调过来一个就是了……”
这下,众人都担忧地看着林听。
见林听愣在原地,几人赶紧扯开了话题。
“我听说先前都是李书记一直拦着,供销社才没改国营商店!”
“改了不好?”
“对供销社职工是好的,起码今后供销社亏本了有国家兜底,但对外边的人就不好了!
“之前咱们供销社主要是粮、油、布、棉凭票,至于盐、火柴、肥皂、糖、烟、酒这些,大多敞开供应,是吧?”
众人点点头。
“现在嘛,几乎所有日用品都凭票!
肉、蛋、糖、肥皂、火柴、煤油、香烟、糕点,甚至手帕和鞋都要票!”
几个同事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往后买啥都更难了!”
打听到消息的那个同事叹了口气。
“可不嘛!那也没办法,现在是困难时期,咱们江城要不是靠着李书记,早就过上了啥都要票的日子了……”
“这日子,难喽!”
“不过有件好事!今年供销社评优的那个人,奖金能往上提一档。”
大家听到,又激动起来。
“提多少啊?”
“往年都是10块钱,今年有多少?”
打听到消息的那个员工张开了手掌。
“50!”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50?!”
“那可快顶上俩月工资了!”
林听却没怎么听进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工作可能要出问题了。
但那个打听到消息的同事却突然看向林听。
“林听同志,我觉得你想保住工作,也有个办法!”
林听眼睛亮了亮,就听对方继续道:
“拿到咱们供销社今年的评优名额!”
这下林听又绝望了。
评优是得看对供销社的贡献度啊!
例如什么发扬雷锋精神、什么敬业态度之类的……
简而言之,只有卷王中的卷王,才配拿到供销
社里唯一的评优名额!
别说她才进供销社一个月,就算是进来了一年,那她也卷不过。
但为了自己的工作,林听还是去了一趟主任王建国的办公室。
顺带偷摸揣了一块五花肉。
王建国一见她上门,立马起身迎过来。
林听直接把肉放桌上。
王建国眼睛腾一下亮了,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林听同志,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这怎么好意思啊!”
“主任,顺手的事!”
王建国一听,眼睛更亮了。
林听绝对有背景!
不然谁家好人能每天给他送肉啊?
这都不只是钱多烧得慌的水平了!
这年头,副食店的人都没机会天天吃上肉呢!
象征性地推拒了几句后,王建国就麻溜地收下了肉。
林听顺势问起了工作变动的事。
王建国顿了顿。
“你消息还挺灵通啊!”
林听如实应道:“听同事说的。”
王建国眯了眯眼。
同事?
肯定是听人家市委书记李想说的吧!
小样!还瞒着他呢?
自认猴精的王建国决定不戳穿林听,开门见山道:
“缩编的事现在还没定下来,过几天我要去开个会,估计是谈往后的安排,等确定了我再跟你讲讲!”
还得等过几天……
林听见此,索性问了下供销社评优名额的事。
王建国尴尬笑了下。
“林听同志啊,评优名额就一个,而且现在改革了,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他私心也是想给林听,但眼下马上改国营了,他的话语权小了很多。
林听点点头。
她也明白主任的难处。
眼下也没其他能打听的了,林听就盘算着继续送货去了,王建国却叫住了她。
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东西。
林听定睛一看,发现是张缝纫机票。
阔气啊!
在三转一响这个词出现的七零年,缝纫机都是稀罕物,更别提现在这个困难时期了。
而且缝纫机稀罕还是其次,缝纫机票更是一票难求。
可以说,供销社前段时间摆上的那台缝纫机,差不多属于是大堂经理的级别。
不出意外,是要在那当个十几二十年的吉祥物!
但现在……
王建国轻咳两声。
“这票是上边给我的,我用不上,你拿着吧,我看张桂芬同志老念叨着缝纫机,你看哪天攒够钱了,就给它买了!”
林听乐了。
正愁什么时候给张桂芬弄台缝纫机,省得一天到晚手缝,没成想主任还挺贴心啊!
送肉真是一点不亏!
而且这段时间靠着卖猪肉和布料挣了有三百多块钱了!
买台缝纫机绰绰有余!
林听也不推辞,麻溜收下了。
王建国对此很满意。
人情往来,最怕的就是承了人家的人情,但是人家不接受你的往来。
他毕竟拿了林听那么多块肉,现在回了一张缝纫机票,这关系才算搭起来了。
林听这条大腿,他是必须得抱上!
林听揣着票,等到下班,她就直接杀去了供销社售货处。
今天张桂芬也值班,见自己闺女过来,连忙收拾起了东西。
“唉哟,还亲自绕过来等妈下班呢?”
张桂芬说着,伸手怼了怼自己身旁的同事朱佑。
“老朱,你看,我都跟她说不用等我,非得等!这女儿啊,真就是贴心的小棉袄!”
说到这,张桂芬捂住了嘴。
“欸?你闺女怎么从来不接你下班啊?”
朱佑皱了皱眉。
谁问她了?
张桂芬收完东西,走到林听跟前。
“妈收拾完了,咱们走吧!”
林听却摇摇头,“妈,我不是来接你下班的。”
朱佑顿时笑了起来。
“哟,桂芬,你闺女压根不是来接你的啊!”
张桂芬皱了皱眉。
林听走向朱佑。
朱佑顿了顿。
“咋……咋了?我笑两声也不行啊?”
林听伸手指向他身后的缝纫机。
“同志,我想买这台缝纫机。”
这话一出,全供销社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啥?有人要买缝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