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音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得想办法解决。
她白天在卫生所上班，晚上回到家，就在她的屋子里，捣鼓她的瓶瓶罐罐。
蒋文慧看着她忙进忙出，觉得有趣。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闺女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顾长征也觉得有意思，跟蒋文慧在旁边说着话。
路过的顾明宇出声问了句：“又在琢磨滋润膏？”
现在这滋润膏可是风靡全海岛的好东西。
就连他们通讯连里面都有不少人在用。
沈音音能感觉到自己门口围着的人，不过她头也不抬，拿着小本本记录配比。
“嗯呐，嫂子们反馈说油皮用了有点闷，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个清爽点的版本。”
顾长征一听这话，立马竖起大拇指：“我闺女真有本事。”
蒋文慧和顾明宇笑而不语。
然而，这好名声和滋润膏越来越大的影响力，却碍了别人的眼。
这天，沈音音想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容器可以分装。
她想给两款滋润霜用不同的包装区分。
没想到，刚进供销社，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笑脸相迎的张姐，此刻面色有些尴尬，不停地朝她使眼色。
沈音音跟张姐关系好一点，每次她都是避开王婶在供销社的时候来。
柜台后面，供销社的孙主任沉着一张脸，旁边站着的是另一家杂货铺的老板，姓钱，此刻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
一见沈音音进来，那钱老板立刻像是抓住了现行犯，指着她就对孙主任说。
“孙主任，你看！就是她！沈音音！就是她私下里搞这些小资产阶级的玩意儿，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抢了我们正经店铺的生意！”
闻言，沈音音微微皱眉，面上却尽量保持镇定：“孙主任，钱老板，你们这是……”
孙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小沈同志啊，有群众反映，你私下制作并售卖所谓的滋润膏，有没有这回事？”
钱老板抢白道：“什么群众反映？就是我反映的！孙主任，你可不能偏袒！她这行为就是不对！”
“咱们供销社卖的是正经雪花膏、蛤蜊油，她那个三无产品，谁知道用了会不会烂脸？”
“最重要的是，她还卖得比我们便宜，这不是恶意竞争是什么？搞得现在好多嫂子都不来我们这儿买护肤品了，都去找她！这像什么话！”
沈音音明白了，这是挡了人家的财路，被举报了。
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孙主任，钱老板，我想这里面有误会。”
“我一开始只是自己做着玩，送给邻居嫂子们试用，改善一下皮肤干燥。大家用了觉得好，非要给我点成本费，这算不上售卖吧？”
“而且我用的都是安全的草药和基料，卫生所的医生都知道的。”
“哼，说得好听！”
钱老板不依不饶，阴阳怪气的继续说：“送？谁信啊！现在全岛谁不知道你沈音音的滋润膏？”
“你这规模，早就不是送能解释的了，孙主任，这种行为必须制止！不然咱们供销社的业绩怎么办？这商业秩序还要不要了？”
孙主任也有些为难。
沈音音是军属，她爸爸是部队里的骨干，他不好把事情做绝。
但钱老板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私下交易的风气确实不能助长。
“小沈同志啊。”
沉默半晌后，孙主任斟酌着开口。
“你的初衷是好的，帮助军属嘛，但是呢，这个没有正规手续，私下收取费用，确实不符合规定。”
“你看，是不是就先停一停？要是真想做好事，可以把方子贡献出来，交给公社嘛……”
交出去？
沈音音心里一紧。
这方子是她一点点试验出来的心血，凭什么白白交出去？
而且交给供销社，还能有她现在这么用心吗？
嫂子们用了不合适找谁调整去？
可她不能硬顶。
这个年代，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音音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必须稳住，不能硬碰硬。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脸上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孙主任，钱老板，你们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帮嫂子们解决皮肤问题，没意识到这可能会影响咱们供销社的正常经营。”
她态度放得低，孙主任脸色缓和了些。
沈音音继续道：“孙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以后就不搞这些了，钱老板说得对。”
她这话一说，孙主任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沈音音还是挺有眼色的。
最近供销社的生意的确大不如前，很多人都说沈音音自己做的滋润膏好。
而且他也知道，沈音音没收钱，都是以物换物的。
沈音音这话一出，孙主任的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连带着看旁边咄咄逼人的钱老板都觉得有点碍眼了。
人家小沈同志多通情达理，觉悟多高！
“小沈同志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孙主任语气温和了许多：“咱们一切要以集体利益为重嘛。”
钱老板虽然目的达到了，但看着沈音音那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样子，心里反而更不得劲了。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结果。
沈音音没再多说，对着孙主任和张姐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回到家，沈音音果真就停下了制作滋润膏的活儿。
那些瓶瓶罐罐被她仔细收好，放在了角落。
她照常去卫生所上班，下班回家就看看书，或者帮蒋文慧做做家务，绝口不再提滋润膏的事。
她谁也没告诉，就连顾明宇和蒋文慧问起，她也只是笑笑说：“最近有点累，想歇歇。”
然而，滋润膏的断供，在依赖它的嫂子们中间，很快就引起了波澜。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隔壁的王嫂子。
她用的那罐快见底了，本想找沈音音再换点，却见沈音音只是摇头，温和却坚定地说：“李嫂子，对不住啊，最近不做了。”
李嫂子一愣：“咋不做了？是不是材料不好找？俺家那口子最近出海，能帮你留意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