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和沈音音心里装着事，也没心思继续逛了，两人低声交谈着，快步往营区走。
“这事儿不能声张。”
林卫东思路清晰，低声分析。
“那摊主这么警惕，肯定是得了嘱咐，我们要是贸然去报告，容易打草惊蛇，万一苏丽娟她大伯把尾巴收拾干净了，反倒抓不到证据。”
沈音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家的东西被他们这么糟蹋吧？那可是联谊会要用的。”
“当然不能。”
林卫东语气坚定，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
“我们得先弄清楚，这倒卖是偶尔一次，还是形成了习惯，最好是能摸清楚他们交接物资的时间、地点，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沈音音。
“音音，这事儿可能需要你帮忙留意一下后勤部那边的动静，尤其是苏丽娟她大伯，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我在外面，试着再盯一盯那个小摊，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上线。”
两人靠得比较近，头几乎凑到了一起，声音压得极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分明就是一对亲昵的年轻男女。
偏偏，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进了霍凛眼里。
霍凛的伤早就好了，今天带着兵在海滩上搞武装泅渡，训了一上午，嗓子冒烟，浑身湿透，正准备回宿舍冲洗换身衣服。
刚走到营区主干道上，远远就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阳光下，沈音音微微仰着头，正认真听着林卫东说话，她手里还捏着串粉色贝壳手链。
而林卫东微微倾身，距离沈音音极近。
两人言谈举止之间亲密的很。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霍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慌。
他记得沈音音之前见到林卫东，语气还满是客气和疏离，怎么也就一天没见的功夫，就能靠得这么近说悄悄话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眼神暗沉沉的，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海面。
他看见林卫东似乎说了句什么，沈音音点了点头，然后两人便分开。
自始至终，他们俩都没发现不远处站着个浑身冒冷气的霍凛。
霍凛死死盯着林卫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才猛地收回视线。
他咬了咬后槽牙，心里很是酸涩。
好你个林卫东，平时看着斯斯文文，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霍凛没发现自己这是吃了醋，嫉妒林卫东。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无名火，却发现根本没用。
训练累到极致都没现在这么憋闷过。
他黑着脸，大步流星地朝自己宿舍走去，脚下的步子又重又沉，仿佛跟地面有仇似的。
一路上遇到的兵跟他打招呼，他都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嗯一声，吓得小兵们缩着脖子赶紧溜走。
心里嘀咕：他们长官今天这火气，比太阳还毒啊！
霍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卫东那小子，要是敢……敢打什么歪主意……霍凛磨了磨后槽牙，眼神锋利得像要刀人。
沈音音心事重重地往家走，刚到大院门口，就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大哥顾明宇和二哥顾明然。
顾明然性格活泼，眼尖得像装了雷达，一下就看到了沈音音手腕上的贝壳手链。
他笑嘻嘻地凑过去，故意拉长了语调：“哟，这是哪儿来的稀罕物啊？让二哥我瞧瞧！”
说着就要去抓沈音音的手腕。
沈音音正想着倒卖物资的事儿，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往后一缩，脸上就有点不自然。
顾明然更来劲儿了，挤眉弄眼地猜测。
“这小手链，亮晶晶的，还挺别致，肯定不是咱营区服务社买的……让我猜猜，嗯……霍凛那家伙？不像，他那个糙汉子，能有这审美？难道……”
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是那位斯斯文文的林连长送的？”
“二哥！你胡说什么呢！”
沈音音的脸在听到顾明然这话后，一下就红了，像抹了上好的胭
脂。
她有些恼，又有点被说中心事的羞赧，毕竟这手链确实是林卫东付的钱，虽然是为了讲价。
她跺了跺脚：“这是……这是我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骗鬼呢！”顾明然显然不信，还要继续调侃。
一直没说话的大哥顾明宇开了口，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明然，别闹了。”
他目光落在沈音音带着红晕的脸上，察觉到了什么：“音音，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顾明然这才注意到妹妹神色不太对，不像单纯是被他逗害羞了，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沈音音看了看自家大哥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终于安静下来的二哥，犹豫了一下。
这事儿不小，她一个人憋着也确实心慌。
大哥顾明宇能力出色，已经调到参谋部工作，一向最有主意，也最可靠。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大哥，二哥，我……我可能发现了一件事。”
接着，她就把今天和林卫东在集市上看到的事情，以及她和林卫东的猜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眉头又皱了起来：“大哥，林连长说不能打草惊蛇，让我们先暗中留意，收集证据。可我心里还是没底，不知道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办才好。”
顾明然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好家伙！苏丽娟她大伯？胆子够肥的啊！敢动联谊会的东西！”
顾明宇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沉静如水，像是在思考。
他沉默了半晌，而后开口说道。
“林卫东同志的判断是对的。现在缺乏直接证据，贸然举报，确实容易让对方警觉，销毁证据，甚至推个临时工出来顶罪。”
“到时候才是真的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