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音音那句话说得清晰而镇定，瞬间压过了院子里的嘈杂。
哭闹的姑娘愣了一下，抽噎声都小了些。
苏丽娟和张莉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些意外沈音音会是这个反应。
不吵不闹，不急着撇清，反而要把人请进去？
顾明宇看向妹妹，他了解音音，她绝不会无的放矢。
沈音音对他微微点头，然后上前一步，扶住那姑娘的胳膊，声音却刻意放得平和。
“这位姐姐，外面人多口杂，有什么话，咱们进屋慢慢说。你既然指名道姓找了我大哥，总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若是误会，也好当面澄清，若真是，我们顾家也不会做那等不负责任的事。”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台阶，也表明了态度，更堵住了苏丽娟等人继续煽风点火的嘴。
那姑娘似乎有些犹豫，眼神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瞟了一眼。
但沈音音已经半扶半请地把她往屋里带。
顾明然虽然气闷，却也侧身让开道路。
蒋文慧经过最初的震惊和气恼，在沈音音的影响下，也勉强镇定下来，由沈音音一同扶着进了屋。
顾明宇紧随其后，面色沉静，但眼神锐利如鹰，审视着那个陌生女子。
苏丽娟还想跟进去看热闹，被顾明然不客气地拦在了门外。
“我们家处理家事，不相干的人就别进来了吧！”
说着，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隔绝了外面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屋里，气氛凝重。
那姑娘坐在椅子上，依旧低着头啜泣，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同志，怎么称呼？”
沈音音给她倒了杯温水，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寻常聊天。
“我……我叫刘彩凤。”
姑娘小声回答。
“彩凤姐。”
沈音音从善如流，打量完这姑娘后，继续说道。
“你说你三个月前在临海县见过我大哥，能具体说说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见的吗？我大哥当时在临海县执行任务，行踪都是有记录的，你说得越详细，越能帮你找到公道，对不对？”
“毕竟，查不到真相，你要我们家认下，我们也认不了啊。”
她特意在真相二字上微微停顿，观察着刘彩凤的反应。
刘彩凤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哭声顿了顿，才带着哭腔道：“就、就是在县郊的那片小树林边上……那天晚上，我下工晚了……”
“哦？小树林边上？”
顾明宇突然开口，声音冷冽。
“我驻扎在临海县时，营地纪律严明，夜间从不允许单独外出，更不可能去什么县郊小树林。刘同志，你确定没认错人？”
“没、没有！就是你！”
刘彩凤猛地抬头，语气激动，但眼神飞快地闪躲了一下。
“你当时穿着军装，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你还跟我说你叫顾明宇！”
“穿着军装？”
沈音音捕捉到这个细节，顺着她的话问。
“那我大哥当时穿的军装是什么样子的？有几个口袋？领章是什么颜色的？现在这季节，临海县晚上风大不大，他当时穿的军装是单衣还是带了外套？”
她问得又快又细，都是看似无关紧要，但亲身经历者应该会有印象的细节。
刘彩凤显然没料到会问得这么具体，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道：“就、就是普通的军装……绿颜色的……口、口袋……我、我当时吓坏了，没看清……”
“吓坏了？”
沈音音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疑惑。
“彩凤姐，你刚才不是说，是我大哥……欺负了你吗？如果是在反抗的情况下，对方衣服的细节，比如有没有被你扯掉扣子，抓破了哪里，应该印象更深刻才对啊？”
“我……”
刘彩凤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白了白，又开始重复那句。
“就是你……就是你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陈善芳急切的声音：“音音！蒋阿姨！我听说……听说出事了？”
顾明然开门让她进来。
陈善芳跑得气喘吁吁，一脸焦急，她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面色不好的蒋文慧和脸色铁青的顾明宇，然后目光落到刘彩凤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她走到沈音音身边，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屋里人听见。
“音音，别信她胡扯！我刚才来的路上，好像看见苏丽娟跟她那个堂妹在墙角那边嘀嘀咕咕，看见我
就赶紧散了！这女的肯定有问题！”
陈善芳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石头。
顾家人心里都是一动。
沈音音握住陈善芳的手，递给她一个我知道的眼神。
连陈善芳这个外人都能凭直觉和一点蛛丝马迹相信大哥，他们自家人又怎能自乱阵脚？
沈音音不再逼问刘彩凤细节，语气温和了些。
“彩凤姐，你看，这事关你的名声，也关系我大哥的前程，不能光凭你一面之词。这样，既然你认定孩子是我大哥的，那我们明天就去医院，找个信得过的医生检查一下。”
“一来看看你和孩子的情况，二来现在有些地方好像能通过一些方法，大致推断孩子父亲的一些特征，虽然不一定百分百准确，但也是个参考。”
“如果检查结果对我大哥不利，我们顾家绝无二话，该怎么负责就怎么负责，你看行吗？”
她提出去医院检查，并且暗示可能有推断特征的方法，就是要看刘彩凤的反应。
顾明然立马明白沈音音的意思，帮腔说道：“我妹子在卫生所工作，她说的有道理，你敢不敢去医院检查检查？”
果然，刘彩凤一听要去医院，脸色瞬间大变，眼神里充满了惊恐，猛地站起来。
“不！我不去医院！我……我不要检查！孩子就是顾明宇的！你们必须认！”
她这过激的反应，几乎是不打自招。
顾明宇眼神冰冷，心中已然确定这就是一场陷害。
蒋文慧也松了口气，握着沈音音的手微微用力。
沈音音心里冷笑，面上却故作不解。
“彩凤姐，你为什么不肯去医院呢？只有检查清楚了，才能让你和我大哥都安心啊？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去检查，因为你心里清楚，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我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