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苏丽娟却辗转难眠。
窗外海风呼啸,吹得院里的芭蕉叶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双手在拍打着。
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大伯那色厉内荏的呵斥,还有老马鬼祟离开后勤部时的背影。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出事。”
她猛地坐起身,黑暗中眼神闪烁。
苏丽娟虽然嫉恨沈音音,却也清楚一件事。
如果大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了仓库的药品,一旦被查出来,整个苏家都要遭殃。
她的工作恐怕也保不住。
到那时候,家里才是真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伯继续错下去,她得去跟自己爸说一声。
同在这座海岛的另一个角落,卫生所的配药室里还亮着灯。
沈音音正仔细核对着新到的药品清单。
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沉静专注。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行行药品名称和数量上轻轻划过,突然顿了顿。
“盘尼西林库存不对。”
她低声自语,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月底清点时还有十二盒,这个月只出库了三盒,按记录应该剩余九盒,但实际清点只有八盒。
虽然只是一盒的差距,在药品紧张的海岛却非同小可。
她翻开出库记录本,一页页仔细查看。
字迹工整,签字清晰,程序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沈音音的指尖停在了一次出库记录上,签收人是老马,用途标注为渔民意外伤应急备用。
老马这个人,沈音音有过几面之缘。
他是岛上少数几个能在海岛和大陆之间跑运输的人之一,平时负责一些物资转运工作。
但据她所知,老马主要负责的是粮食和日用品,药品运输另有专人。
一丝疑虑在心中升起。
沈音音合上记录本,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中,她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第二天清晨,海雾还未完全散去,沈音音提前半小时到了卫生所。
她没有直接去配药室,而是绕到后勤部仓库附近。
清晨的后勤部静悄悄的,只有值班的老张头在门口扫地。
沈音音装作路过,随意问道:“张伯早啊,苏主任来了吗?”
老张头抬头见是她,笑着摇摇头:“苏主任今天还没见着,倒是昨晚很晚才走。沈护士找他有事?”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有些清单有些地方想跟他核对一下。”
沈音音微笑着,目光却扫过仓库紧闭的大门。
就在此时,她注意到仓库侧面墙根处的泥土有新鲜的翻动痕迹,几株野草歪斜着,像是被人踩踏过。
这个位置,正对着仓库侧面的一扇小窗。
沈音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跟老张头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回到卫生所,她刚换上白大褂,护士小林就急匆匆跑来:“沈护士,三号病房的老陈伯伤口感染加重,高烧不退,需要加用盘尼西林!”
“我马上去取。”
沈音音应道,心里那丝不安却愈发强烈。
当她再次清点盘尼西林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又少了一盒。
这次她没声张,只是默默取药给病人用上。
整个上午,沈音音工作如常,却在心里梳理着线索。
苏主任近期反常的紧张,老马突然经手药品,仓库旁的可疑痕迹,连续短缺的盘尼西林...
中午休息时,她决定去找霍凛。
霍凛的办公室在岛东侧的驻军指挥部,那是一栋整洁的平房。
沈音音走到门口时,正听见里面传来霍凛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加强海岸巡逻,最近有可疑船只活动的报告。”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霍凛正站在一张海岛地图前,手指点在东南方向的一片海域。
见到是她,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音音?有什么事吗?”
他示意她坐下,亲自倒了杯水。
沈音音接过水杯,斟酌着措辞:“霍长官,有件事我觉得需要向您汇报。关于卫生所的药品库存,我发现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情况。”
霍凛眼神一凝,坐直了身体:“详细说说。”
沈音音将盘尼西林短缺、老马的签收记录、仓库旁的痕迹以及苏主任近期的反常一一说出。
她语气
平静,条理清晰,没有妄加揣测,只是陈述事实。
霍凛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怀疑苏主任通过老马倒卖药品?”
他直截了当地问。
“我缺乏直接证据。”沈音音谨慎地说。
“但这些疑点集中出现,不得不让人警惕。尤其是盘尼西林和消炎粉这类紧俏药品,在黑市上...”
她没说完,但霍凛已经明白。
海岛物资紧缺,药品更是重中之重。
如果真有人利用职务之便盗卖药品,不仅危害岛上军民健康,更可能牵扯出更大的问题。
药品流向了哪里?买家是谁?老马一个运输员,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这件事我知道了。”
霍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波涛汹涌的海面。
“你不要声张,继续观察药品库存,记录每一笔异常。”
他转身看着沈音音:“还有苏丽娟,她的工作离后勤部近,或许能察觉到什么。但你要小心,她对你一直有敌意。”
“我明白。”沈音音点头。
“还有……”
霍凛走到她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最近海上不太平,有几股势力在活动。如果这件事真如我们所想,可能不只简单的事情。你行动要格外小心,有任何发现,直接来找我。”
他眼中的担忧让沈音音心头一暖:“我会注意的。”
离开霍凛办公室时,沈音音感到肩上的责任更重了,但同时也安心了许多。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而此时的后勤部办公室里,苏主任正对着那张药品清单发呆。
老马昨晚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对方要得急,价钱可以再提三成……”
三成!那是一个让他呼吸急促的数字。
他颤抖着手,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妻子病愈后的笑脸,儿子穿上新校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