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黄昏恋江边水泥空地上，风从水面刮过来。
李洵的手还停在半空。
那句“这特么和我大学选修的一模一样”喊出去后，周围一下安静了。
压腿的大妈腿还架在栏杆上。
白背心大爷的蒲扇停在半空。
拍手老头更离谱，双掌都举起来了，愣是没拍下去。
李洵喉咙一紧。
完了。
他慢慢把手背到身后，硬挤出一点高人风范。
“咳。”
“收势。”
大妈眯起眼。“小伙子，你刚才说啥选修？”
李洵望向江面，语气尽量稳。
“我说……选势。”
“太极嘛，讲究一个势。”
白背心大爷听完，认真点头。
“有点东西。”
他又补了一句。
“就是心浮。”
李洵：“……”
脑子里，系统冷冰冰响起。
【本系统致力于打造老登的快乐退休生活。】
【不负责修仙飞升。】
李洵眼角一跳。
“你任务奖励写的是太极拳精通。”
【是。】
“精通不该内力一运，隔空打叶，震惊全场？”
【宿主最近是否阅读过多网路小说？】
李洵嘴角抽了一下。
【本版本易上手，锻炼效果好，适合七十岁退休人员强身健体。】
不死心。
李洵看向江面。
水面不远处，正飘着几片树叶。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最像高手的一招。
沉肩。
坠肘。
掌心往前一推。
树叶动了。
因为风吹的。
白背心大爷还挺欣慰。
“小伙子，别急。”
“太极讲究慢。”
大妈接话：“年轻人就是浮躁，啥都想马上见效。”
拍手老头也跟着点头。
“我刚学那会儿，也老想一掌把人推倒。”
大妈瞥他一眼。
“那你推倒了吗？”
老头沉默两秒。
“推倒过我老伴儿的花盆。”
几个人顿时笑起来。
李洵站在中间，脸上平和，心里已经把系统拖出来打了三套拳。
“系统，你出来。”
【我一直都在。】
“谁家精通是大学体育选修课？”
【大学选修课能让宿主期末不挂科。】
【说明其具备广泛适配性。】
李洵脚步一顿。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的噩梦，又回来了。
还有体育老师那句催命符。
“动作错三个，直接重修！”
那年男生宿舍走廊里，全是白鹤亮翅。
晚上去洗手池刷牙，都能撞见两个人在云手。
李洵脸色更黑。
“你这奖励，是不是从教务系统扒的？”
【请宿主尊重正规教学成果。】
“你还挺有编制感。”
【科学养老，从基础开始。】
李洵不想说话了。
他抽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水还热。
行。
没有内力。
至少保温。
他背着手，沿江往老街走。
太阳升高，早点摊也支了出来。
豆花锅冒着白气，油条架摆在门口，热油里滋啦滋啦响。
小卖部门前，周叔正拿扫帚扫门口。
一抬头，看见李洵背着手慢悠悠走来，他乐了。
“哟，李家小子，这么早晨练？”
“昨晚才回来吧？”
“大学生就是不一样，还知道养生。”
卖豆花的李婶探出头，勺子往桶沿上一敲。
“听说你退休了？”
李洵脚步一顿。
消息传得比系统还快。
他面不改色。
“提前适应生活。”
周叔笑得更大声。
“好事。年轻人压力大，早点养，少生病。”
李婶也点头。
“你妈早上还来买肉，说给你补补。”
旁边修自行车的大叔啧了一声。
“补啥？我看脸色挺好，就是有点像刚从单位内退。”
李洵面无表
情往前走。
这条街的情报系统，怕不是比大厂数据中台还完整。
系统轻轻一响。
【检测到宿主获得老街初步认可。】
【退休身份融入度提升。】
“别提升了。”
李洵在心里回它。
“再提升，我该领公交老年卡了。”
【若宿主需要，本系统可查询办理条件。】
“闭嘴。”
他回到青石巷十七号。
刚把保温杯放下，陈秀兰就从厨房探出头。
“一身汗，抓紧洗漱，等会儿收拾干净点。”
李洵愣住。
“家里来客人？”
陈秀兰把毛巾塞给他。
“不是客人。”
她看着他，语气很平。
“给你安排了个相亲。”
李洵手一抖。
“啥？”
“相亲。”
“妈，我昨天才回家。”
“所以今天正好。”
李洵缓了两秒。
刚才在江边，他推不动一片树叶。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内力在厨房。
来自母亲。
他吸了口气。
“我才多大就相亲？”
陈秀兰从柜里拎出一件白t，转头看他。
“你多大？”
“二十二。”
“实岁二十二。”
她把白t往床上一放。
“虚岁二十三。”
李洵刚要开口。
陈秀兰没给机会。
“毛岁二十四。”
“一晃二十五。”
“将近二十六。”
“晃到二十七。”
“马上二十八。”
“眼看二十九。”
“可不就奔三了？”
锅里菜油响了一声。
陈秀兰回头关火，又转过来。
“三十的人了，还不抓紧？”
李洵站在堂屋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憋了半天。
完全没法反驳。
系统也来了。
【建议宿主认真对待。】
“你也要说话？”
【七十岁退休人员应保持适度感情生活。】
【避免晚年精神空虚。】
李洵差点呛住。
“我妈最多把我算到三十。”
“你直接给我算进晚年？”
【宿主已退休。】
【年龄争议不影响养老场景判定。】
李洵揉了揉眉心。
一个亲妈，按虚岁追杀。
一个系统，按晚年盖章。
他夹在中间，像同时被两本户口本围殴。
陈秀兰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
“先洗头，胡子刮了，衣服我给你拿。”
“别穿得像刚从江边捞上来一样。”
李洵最后挣扎。
“我刚毕业，工作还没定。”
陈秀兰动作不停。
“工作慢慢找，人也可以慢慢看。”
“又不是让你今天扯证。”
李洵看向里屋。
李建国正坐在小板凳上，低头修他的箱子轮子。
螺丝刀一下一下拧著，像什么都没听见。
李洵喊：“爸。”
李建国手没停。
“听你妈的。”
“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李建国把螺丝拧紧，抬头看他。
“你妈昨晚没睡。”
“翻你朋友圈翻到一点。”
李洵怔了一下。
李建国继续说：“今天六点去菜市场，碰见你刘姨。”
“她家外甥女刚回来考编。”
“你妈说，先见见。”
他顿了顿，声音还是那样平。
“她嘴上催你，其实就是怕你回来后，一个人窝屋里不吭声。”
堂屋安静下来。
陈秀兰在厨房背对着他们，锅铲碰了下锅边。
“谁怕他闷？”
“我就是看他闲着也是闲着。”
李洵握著毛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从江城逃回来，以为自己藏得挺好。
其实爸妈都看见了。
没拆穿。
只是做饭，修箱子，晒被子，再安排一场不一定成的相亲。
家里的关心，有时候不讲逻
辑。
但它会落在饭桌上，毛巾上，干净衣服上。
系统又响。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建议心态平和，切勿激动。】
李洵在心里骂它。
“你闭嘴的时候，最养生。”
陈秀兰把热水放到洗手台旁。
“愣著干啥？”
“洗。”
李洵拿着毛巾走到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汗湿的t恤，没刮的胡子，还有江边带回来的灰。
确实不像相亲。
他吸了口气。
行。
先洗。
至于见不见，怎么见，见了怎么说。
等会儿再谈。
李洵刚把毛巾搭到肩上，脑子里忽然响起提示。
【检测到宿主进入退休情感社交场景。】
【触发任务：黄昏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