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约排除了李三这个追兵的嫌疑，项左以一百码的车速行驶在高速上，路虎被很多国产车子超越，受到了深深的鄙视，人们大约以为开路虎的是个草包。
他们不知道，车子主人将高速拉长，是为了和心爱的女人享受兜风的感觉。
到了省城，天已过午，两人吃过简单的午餐。项左说他这一天的时间属于李霜，她可以随意差遣他。李霜说：那就去超市买卫生纸吧。
不仅是卫生纸，她的空巢需要很多东西填满。
两人在大超市里转来转去，李霜就被项左带到一个进口商品区域。这里顾客不多。
项左说：其实大众有个误区，以为进口商品有多贵。你进去比较下，贵不了多少，即使贵的那部分，也因为生活品质的改善，物有所值。
李霜在货架前比较了一番，除了快要过期的咖啡饮料和牛奶价位低，其他还真的不低。看来人民群众的眼灯泡没有瞎。
项左推着车子，边走边狗熊掰棒子。李霜还在暗中比较卫生纸的价格时，就见推车已经快被填满了。李霜肝疼了一下子，她几个月不工作，年前又自己支付租房费用和流产费用，人瘦了，钱包更瘦。
车子里，不但有各种吃的喝的，甚至连花王的卫生巾，飞利浦的电动牙刷，项左都放进去了。
李霜看到这些女性私密物件，都有些脸红。她想起了阿来，他们同居之初，阿来都是细心到连牙刷也会给她准备好。一个男人的天平上，如果温柔体贴和英俊一样多，在情爱市场上，他们就是最受欢迎的种马。
种马，李霜想到这个词，心里痛了一下。
项左无疑也是一匹好的种马。他或许不用放电，就会有成群的蝴蝶飞来，逮哪一只，只是自己的兴趣问题。
一想到这里，她有些自卑。
项左问她还需要什么。她说：不需要了，我去结账。
项左指着食品货架说：霜儿，那边有口香糖，你帮我拿一下。
李霜于是去找口香糖，到了货架前，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他喜欢什么口味的。
回来后，发现项左已经把满车子东西结账了，进口商品不用去超市出口结账。口香糖是他的借口而已。
项左说：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都知道我喜欢柠檬口味的。
李霜刚想说：可你不是我肚里的蛔虫。
一看满车东西，都是李霜需要的，钟爱的。他或许也是她肚里的一条蛔虫吧。
2
从超市出来，项左又开车把李霜送到她年前的出租房。
电梯到了十七楼。年前匆忙找房子，居然又租了该死的17楼。那时候兵荒马乱，有窝就不错了。现在这个楼层让她有不舒服的生理反应。
但是，钥匙插到锁孔里半截，就再也前进不了。忙活了半天，项左过来帮忙，一试之下说李霜拿错了钥匙。
李霜对着钥匙看了半天，确定没拿错，怎么开不了门呢？于是对着防盗门拍了几下。
半天，有人开了门，从门缝里探出扎着小辫子的男人脑袋。李霜大惊，怎么自己的房里闹了鬼，住进了一个半阴半阳的怪物。
房间里的男人是个游戏达人，被人打扰有些不高兴，就要关门。项左一个步子冲过去，把男人像薅韭菜一样揪着小辫子出来，质问：我老婆的房子怎么被你占了？
那男人出来，带着半个月没洗澡的骚气味，顶了李霜的鼻子。他显然被项左的气势镇住，连忙说自己新年后租了这房子，他搬进来时这里除了房东留下来的旧家具，连根女人的毛也没有，他连声说：你老婆怕是走错了门。
李霜很想飞，但自己窝是飞不错的。她当初租这个房子，本来想付三个月或半年的租金，房东非要她付一年的，否则不租。那时候她肚里怀着阿来的种，狠下心来要流产，痛苦麻痹了思考，一腔热血答应下来。这笔租金，一下子让野模的半个身家没了。
小辫子男人说；我这里有房东的电话，不信你打。
李霜拿自己手机拨房东电话，传来停机的声音。项左要男人把房东号码找出来，才发现此房东不是彼房东。
李霜用小辫子手里的号码打通了房东电话。以前房东是个南方口音的男人，现在是个浑厚的女声。房东说，她的房子年前正好到期，此前是一个做生意的南方人租去了。过年到期就收回，年后再租出去，没有空档。她告诉李霜：你所说的要是实话，就是被二房东骗了，租房要么从中介，要么看房东的房产证明。
李霜是从公交车站一个小广告上看到的房源信息。如今，
她为自己的智商交了税。
她懊恼地说：真想从17楼上跳下来，把自己浆糊的脑袋重装一下。
项左拍拍她的肩膀说：你正好给了个请你吃饭的机会，走，吃饱了才有力气跳楼。
3
午餐两人在高速服务区吃了没有一片牛肉的王先生牛肉面，就像旧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其他都响，牛肉面也是除了贵没别的优点。项左说香格里拉酒店五层有个火山岩牛排不错，石板有四百度的高温，烤出来的牛肉无论是5分熟还是7分熟，肉质鲜嫩的叫人无法自拔。
李霜对肉类的兴趣，八戒家族是除外的，喜羊羊其次，牛魔王最爱。
李霜说：那我请客吧，你开车去接我，来回路费，还有你替我买卫生纸的钱，更重要的是，你时间很贵，说不定这一天里就赚一口袋银子。
项左说：也有可能是赔上一口袋金子。从这个角度上说，你是贵人。
李霜：那就更加坚定了我请客的决心。
项左也不争辩，车子拉着李霜和她的全部家当，来到香格里拉酒店。
五楼的西餐厅，飘来荡去是深情的化不开的音乐，仿佛两个连体婴儿整夜跳舞。天还没黑，包厢里都坐满了年轻的宾客。居家多年的饮食男女是不会选择这样的地方来吃饭，死贵吃不饱的感觉。出乎意料，他们到了后，就被服务员引到定好的包厢里。
第一道主食是花花绿绿的什锦海鲜意面。项左说：对于意大利人来说，最具“fort style”的意大利面，是他们餐桌上的常客，代表的不仅仅是一道普通家常菜，而是劳碌的一天见到家人热情的脸庞。吃完这一盘热情的海鲜意面，胃里暖和起来，为即将上桌的牛排做好铺垫。
李霜搜肠刮肚想不起来fort是什么意思，你给我拽英文我一点都不爱你。
很快，第二道主食是岩烧澳洲菲力牛排。服务员先用刀尖抹一层薄薄的黄油在石板上，再把切成片的牛肉铺开，剩下的工作交由食客去做。项左说一面煎1-2分钟之后翻面。吃的时候，不仅要蘸黑椒酱或红酒酱，最好再撒上一点海盐，才能吃出幸福感。
用叉子翻牛排实在不顺手，李霜就改由筷子。最后吃牛排，也是放弃刀叉，用筷子才有幸福感。等发现这个问题时，其实发现项左也和他一个吃法。
项左说：咱俩的本质都不洋气。
这时候，甜点上来，为解牛排的油腻，甜点是一块冰镇的提拉米苏。
李霜忽然怀念起项左带她去胡同里吃火锅的感觉，或许，西餐厅是他的平常生活，被火锅热气熏花了妆是她的生活。
项左仿佛是李霜肚子里的蛔虫，那蛔虫说：其实吃牛排一次后，不会想念，第二天有人请你再吃，你会反胃的。相反，陋巷里的火锅倒是让人还想再去。今天你但奔波了一天，要的是一个可以静下来的环境。
又说：霜儿，你肯定是一个既能翻得了栏杆，又能上得了大堂的非凡女人。
城市的街头，李霜会凑集一拨人过马路，曾在黄昏翻越护栏抄近道，不怕露出大白腿。她又在台上仪态万方走秀。
人人喜欢听好话，讨厌砒霜喜欢蜜糖。项左好像看见了她好与不好两条河流，把它们汇成一股，就是清流。和阿来的矛盾时期，阿来总是说不足一米七的模特永远混不出样子来，她的河水没有源头，更汇入不了江流。
他说得再动听，她脑子里绷着一根弦，就是结账结账，不能欠他太多。
她借口去洗手间，去前台结账。服务员告知，一号桌的账已经结过了。
回到座位上，她问他怎么不给机会当贵人。项左说：你知道这个酒店的老板是我朋友，你都忘了吗，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李霜带着被二房东耍了的糟糕心情来香格里拉，她真的忘了，她那年在香格里拉走秀，被张大大的老婆派来的泼妇打了，那泼妇把她当成了菜鸟。
人人都在看热闹，项左就冲上台了。
一场落入俗套的英雄救美。
如今菜鸟蒸蒸日上，知道李霜回来，菜鸟在QQ上发了好几个企鹅跳舞的表情。说：快滚回来，我代表省城人民欢迎你。
李霜听见项左说：霜儿，今晚就住在这里，别到处跑了。
李霜心惊肉跳。项左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她好像是个幼兽，怎么跑都跑不出他的围场。一瞬间，天蝎座的她怀疑连二房东背后的鬼都是他。
她说：不了，我家附近，有个如家，住哪里就好。
项左笑起来：你家附近？你哪个家？
李霜这才想起来
，她说的是和阿来同居的公寓，不远处，的确有个如家。为什么潜意识里，她还把阿来那个混蛋的房子当成家。
无论如何，她是不会答应和项左在一起的。和阿来的恋爱，甚至两次打胎，李霜这个包子全露馅了，项左知道她所有的不堪。
她心里是有自卑的。
项左说：霜儿，连锁酒店不安全，除非我当狗守在你门口才安心。坦白说，我对你有企图，有想法，只要你不答应，我永远尊重你。
说完，他拿起餐桌旁边的便笺和笔，写了一张字条给李霜。
李霜惊讶地接过来。她对他越发不解了，因为迷惑，他的魅力却又悄然叠加。
字条上项左的字有力中透着柔软：有人认为爱是杏，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许真是这样，李霜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爱是想碰触又缩回手。
《麦田守望者》的作者在另一个小说的话。李霜是只知道的。项左很巧妙地把性改成了杏。莱斯特小姐就是李霜。
4
李霜决定留在香格里拉酒店。承认自己是只落魄的鸟，接受项左的美意。
房间是地中海风格的，陈设不奢华但很文艺，人进来就自然地放松。一直以为香格里拉这样的酒店是土豪奢华做派，没想到也刮文艺清新风。最让李霜喜欢的，是阳台上是有个浴缸。水温正好，粉色玫瑰花瓣游来荡去，撩人魂魄。
等项左走了，她要做的就是跳到浴缸里，关了所有的灯，在黑暗里泡澡，看城市的灯火河流般流淌，谁都不知道她是一条鱼。
项左放下行李，教李霜怎样反锁房门，说防止大灰狼进来。
然后，他走到浴缸旁边，弯下腰，试了下水温，说：李霜小姐，你可以尽情泡澡了，记得关灯，城市角落里到处是偷窥的眼睛。
他仿佛要把揣到口袋里才放心。检查完一切，他说：泡个澡，好好睡一觉，租房子的事慢慢来，不着急。
她答应着。心里想，要尽快租到自己的房子。森林里的麋鹿，前方重重迷雾，越危险，却忍不住越靠近。有了自己的窝，有工作，有钱，就有自由了。
项左走后，李霜锁好门，把衣衫除尽，仿佛把竹笋老皮剥掉，顷刻新生。在跳进浴缸之前，她关了灯，把窗帘拉开。
一条鱼，看见了窗外的城市河流，自由自在。
按摩浴缸像爱人的手，摩挲她的身体，一瞬间，想爱，想肌肤之亲，想地老天荒。
李霜的脑袋在自我陶醉里枕下去，却被一个坚硬的东西咯了一下。这一下，一切乱七八糟的幻想戛然而止。
她的手摸到了一串钥匙。是路虎的车钥匙。
项左把钥匙忘在了浴缸上。
李霜小姐瞬间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