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年,李霜23岁。在万恶的旧社会,这个年纪是可以统领老爷各房的大婆子,对听话的怀柔,对谄媚老爷肚子里有种的,暗中施以麝香红花,仪态万方打人屁滚尿流。
这夜,她也仪态万方。心里却是马蹄哒哒。
飞出第一只幺蛾子后,后面似乎没什么异常。不过是一桌子富豪和美女的聚会。在圈里,常见这种形式的组合,美食养胃,美女养眼,皆可餐。
至于餐后有什么,属于私下交易,饭局上,维持着适度的体面。
民歌皇后清唱一曲《田野上》。到底是科班出身,甩卡拉OK的鬼哭狼嚎好几条街。
李霜带着小粉丝的心情,把手机立在茶杯间,拍了民歌皇后的视频。
她把视频发给了自己的发小群。
年初发小聚会后,李霜和发小们接上头,几人组成一个QQ群。两个国企工作的女同学一天到晚闲的蛋疼,是群里的麻雀,李霜这只鸟偶尔飞来,掺和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远在美国的王皮皮也活跃,因着时差的关系,他会经常黑夜说早安,清晨道晚安。林大鹏大约最忙,偶尔进来讲个医院里患者的笑话,刷一下存在。
这晚,两位女同学围着皮皮,问蔻驰包和花旗参还有口红的价格。她们一致认为,资本主义的这些东西都跟白捡一样便宜,建议皮皮同学当跨国倒爷,弄一批私货过来,由她俩的嘴巴广而告之,瘟疫般传播,皮皮可以不用在美国洗盘子受苦了。
皮皮拿到全额奖学金其实不用洗盘子,但她们固执地以为凡去美帝的,手指要先经受盘子的磨炼。
男人和女人聊购物,女人热火朝天,男人连上吊的心都有。但美国容易找到枪支,绳子却是不好找的,皮皮还不想撸人家面子,看得出聊天驴唇不对马嘴。
五人小组,李霜和皮皮最有话说,两人经常从群里私奔出来,漫天胡扯。这晚,她一时兴起,甩视频进群,令枝头的两只麻雀呼啦惊起,两位女同学找到了新的焦点,皮皮解放了。她们在电视里看见的歌手,竟然和李霜出现在相同的社交场合。
李霜的虚荣心,小小地满足了下。
吃吃喝喝,偶尔来个半荤不素的段子,似乎还正常。
民歌皇后清唱完一曲,女主持像模像样来了一段绕口令。气氛很嗨,王胖子说:李霜小姐也来个节目。
李霜说:我唱歌比不过皇后姐姐,主持不如美女姐姐,我讲个段子给大家听。
这样的场合大面上过得去,她忽然想起阿来讲的一个段子。
“还是大集体时代,有一年过年,生产队杀鹅,队长在墙上黑板上写通知:下午男人杀鹅,妇女拔鹅毛,晚上男女老少吃鹅肉,也可吃鹅蛋,剩下的鹅毛留着卖掉。”
女主持打断说:“这是什么故事啊,不荤不素的。我们都笑不起来,罚酒!”
她对李霜刚才称她姐姐心里很不服气,明明自己经过深度加工,看起来宛如十八岁,如今被人称姐,好像侮辱了一样。因此她要当复仇女神。
李霜说:别急,生产队长把‘鹅’字写得比较散,成了‘我鸟’的字样,你们再想想通知是怎么写的?
于是一桌人按照这个分散法把小黑板上的内容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哄堂大笑,敢情刚才大家都是在吃鸟啊。
李霜自以为在社交场上她已经从什么都拒绝的白莲花,变成游刃有余的小李飞刀。
不想,其后发生的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而去。
2
王胖子说:这桌上有一道菜,看起来不起眼,实则大补。三位姑娘谁猜中,分享给三位先生,就能得到今晚的首个大礼包。
肯定不是什么海参鲍鱼这些俗气货。如果此时一碗拉面放在眼前,李霜也能分出细碎的葱和香菜的区别。
女主持兰花指对着一道菜一戳,嗲声嗲气说:这道蒸蛋羹看似普通,其实是人奶加鸡蛋秘制的。各位先生请享用。
王胖子夸女主持聪明。随后拿出一叠人民币给女主持送上。
李霜暗自猜测至少一万块。
甲乙丙开始享用人奶蛋羹。
甲先生说:到底是盛在器皿里的,不过瘾,来真人秀才爽。
说完,眼睛像雷达扫了三个女人一圈。又发表感言:我有火眼金睛,隔着衣服能看女人的大小。
乙先生说:欢迎老兄就地取材,现场评论。
甲先生开始分别点评女人的胸部,努力维持的体面破功了。
他说女主持的是个旺仔小馒头。
女主持穿了厚厚的内衣,撑得鼓鼓囊
囊的,她被甲识破,也不生气,娇笑着说:别看是花骨朵,咱可是一碰就硬。有本事你的一碰也硬,哈哈哈。
甲先生不接话,继续点评,说民歌皇后的是地里的长茄子。
民歌皇后是三位女士中年龄最大的,孩子在国外念书。在奔向中年的道路上,努力像大牌明星学习,去韩国换了头回来。丰胸却是坚持走国产化道路。
民歌皇后也不生气,忽然把裙子又往下一扒,露出雪白的半球。
嘻嘻,哈哈。民歌皇后连笑声都自带夜莺体质。她目前先后换了三家美容院来丰胸,那垂头丧气的长茄子终于有了长进。国货当自强。
甲先生开始点评李霜。
众人的目光唰地聚过来,旧社会的大婆子开始心里有点不安。她后悔刚才说的那段子,引来狂蜂浪蝶,前男友有毒啊。
她更后悔今晚穿了束腰紧身的长裙子,一对大兔子要跳出来的感觉。
甲先生说:今晚我们对着一桌子美酒佳肴,忽然就穿越了。回到缺吃少穿的年代。外面冰天雪地,我们冻僵的身子一到家,点着煤油灯的房间里,一掀锅盖:哇塞,一锅白花花的大馒头。这位李小姐,就是大馒头。
乙先生迫不及待地叫好:有才!有才。想吃大馒头!
当着两个久经沙场的女人夸赞另一个女人,小心狗头。但对方都是爷,不敢取了爷的首级,于是俩女人陪着一阵干笑。然后,那女主持转向身边的丙先生,撒娇说:请X总给做主,他们瞧不起我花骨朵。
丙先生不像甲乙那样很快进入浪的状态,一看就是个文化人,他给女主持念了一首古诗安慰她受伤的心:
融酥年纪好邵华,春风一吹玉有芽。暗香浮动初寒露,粉滴滴地未破瓜。
来头不小的丙先生将一首古诗胡念,但一桌人看不出破绽,大呼好,请他翻译成白话文。
丙先生慢条斯理说:中国传统历来崇尚小巧、精致。最妙是小馒头,古人又称“丁香乳”,所以仕女们不但不隆,反而束。这首诗就是赞美丁香乳。
丙先生这一解释,女主持立马翻了身,成为超越李霜和民歌皇后的头牌。
很快,乙先生和民歌皇后套上近乎,女主持和丙先生交头接耳。剩下甲先生,对李霜放电。
期间互相喝酒寒暄,每个人都被灌了不少猫尿。而甲乙丙的黄段子也毫不费力地出口。
只听王胖子说:我们路虎俱乐部里有个上海老头,喜欢看着老婆和别的男人当面搞,你们要不要看视频。
说着,王胖子给大家放了一段视频。现场版小电影。内容为不可描述。
好奇心让李霜瞥了一眼,正好那变态的上海老头把镜头一转,拍他自己的脸。犹如噩梦一样的存在。
空气里流动着暧昧的气氛,大家似乎都心知肚明,只等什么被挑破。
李霜头皮开始发麻,路虎俱乐部,项左会是里面的一员吗?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天上飞。他在她心中犹如英雄主义般的存在,如今看不见摸不着。
民歌皇后和女主持各自觅得自己的枝头,两对已经分别靠近,只能指令枪一响,他们就跟对方火并。
果然,王胖子说:你们尽兴。我出去透透气。
指令枪响了,女主持和丙先生挪到沙发上偎依着热聊,奇怪的是,民歌皇后和乙先生双双奔向卫生间,难道马桶可以装下两个屁股?剩下甲先生,红着一双桃花眼,虎视眈眈着李霜。
李霜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追上正要出门的王胖子。她对老板说要回去。
房间很大,王胖子把李霜叫到一边,用某主持说非洲动物一样的音调说:听话,今晚陪陪X总。你要得到的不只是代言费那么简单。
原来王胖子组织了一场杏爱派对,甲乙丙这些富豪对开房感到乏味,他们就像狗一样随便解决,才能让灵魂有着落。
王胖子因为鸟罢工多年,只好佛系着。他把李霜当成贡品,给了他需要的人。女主持和民歌皇后已经从中尝过当贡品带来的好处。
王胖子把代言人今晚的任务面授机宜,李霜风中凌乱。她常在河边走,如今又要湿鞋。李霜身体里跳出另一个李霜,对她指着鼻子骂傻蛋。
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必须走。必须当白莲花。这些肥头大耳大肚腩的老家伙,她下不去嘴。除非对方是詹姆斯邦德,是彭于晏。
王胖子见李霜心意已决,更温柔地哄她:李霜,你除了代言费,陪X总一次,可以得到十万块。这个价格你满意了吧。
这一炮的确够贵。不知她俩的价格如何。
李霜问:民歌姐姐和主持人也是十万?
王胖子:她俩的价格,属于商业机密。肯定没你高。李霜小姐,听话听话。千万别跟我冷场子。
李霜说:不好意思,我男朋友要过来接我,我得走了。
仿佛对着空气,她抓了个男朋友过来。而男朋友是谁,谁也靠不上,只能靠自己。
王胖子有些生气了,顺便变脸:你们当模特的哪个不卖,女人岔开一次腿和十次腿有什么两样?我给你的开价已经够高了。
李霜说:合同上没写代言人要陪睡这一条。
王胖子:你不说合同我还想不起来,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代言人要服从公司宣传的安排,你这一走,等于违反合同,李霜,你想好了,有五十万违约金。
五十万!那条无关紧要的条款如今紧箍咒一样扣在头上,她看了一眼那甲先生。
甲先生像个地瓜蛋孤独地坐在那里,等着今晚和外围女打一场CS野战。他对她的大馒头垂涎欲滴。
此时,野战部队已经开始作战,女主持和丙先生已经连体婴儿般粘在一起。豪华卫生间里,民歌皇后正和甲先生高唱厕所进行曲。甲先生不知要选择哪块风水宝地。
李霜悲哀地想,如果对方是彭于晏,她就扑上去了。
可惜不是。可惜她心里还有爱情。她从了地瓜蛋甲先生,人生就颠覆了。菜鸟说她白莲花,假正经,她生命的底牌上,军人李三举着鞋底对她怒目而视。
王胖子再度提醒:你要是走,就得准备着五十万给我,你留下来,我给你十万。你看哪个合适?
李霜:十万是卖所得吗?
王胖子:你要这么认为也行。
李霜:那我走了。我不卖。
李霜真的走了,她不管五十万,先走了再说啊。
3
豪情万丈走出别墅趴。她心里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
奇怪的是,第二天直到太阳西斜,王胖子并没有找她。难道这个鸟不行的男人,放她一马了?
夜来临,项左给她信息,说落地了。他问她好吗?
她说:才分开两天,有什么不好的,要是想我,你转身飞回来就是。
项左对她的调情没有接茬,他说自己在飞机上眯了两觉。一觉梦见她生了个儿子,抱在怀里跟个地瓜蛋一样的感觉。另一觉,那个抱着地瓜蛋的李霜,在泥地里走。
儿子代表着小人,泥地无水,行路艰难。他十分担心她会有什么事。
李霜说他婆婆妈妈。他说:两个心灵无限接近的人,会很奇妙地感知什么,万水千山都挡不住。
那时候,王胖子的危险还没来。或许,永远不来。他那么佛系,也许只是说说。
李霜说:吃得白白胖胖,住的舒舒服服,你别拿自己的梦吓唬我。那个男孩是你儿子吧。
项左不接茬,说:霜儿,加拿大的空气可以洗肺,刚离开,就想念咱们那个有沙尘暴的城市,因为城市里有你。文人们说爱上一座城,因为城里有你。
李霜说:那你以后也带我飞。
项左:好。
李霜忽然想起什么,问:亲爱的,你参加过车群吗?
项左:刚买车的时候新鲜,加入过。后来退出来了,没意思。
李霜:同一个地球,共同的尾气,你为什么退出来。
项左:没意思。
说来说去,他又绕回来,她只好说:你认识一个上海老头吗?是个秃子。
项左说:上海秃头很多,你问哪个?
李霜想了想,觉得很没意思,又怕项左各种怀疑,于是说:秃头上的虱子我想捉一只给你。你要吗?
项左:我要你!现在就想!
李霜心潮澎湃,想投奔怒海一样投入他的怀抱,她毫不矜持地说:洗白白等着,我这就去。
调情是一剂灵药,隔着万水千山,医了孤独的心。李霜甚至后悔,香格里拉那夜,为什么放项左走了。
她多么希望两人一直聊下去,把黑夜穿透,黎明就来了,他回来的脚步就近了。
但是项左还是下了线。
怀揣爱情的女子,又被随后的一个电话打回原形了。
王胖子的电话鬼魂一样追来。
他在电话里说,昨晚李霜违约,甲先生很生气,将影响到地产公司的拿地计划,后果很严重。
原来,昨晚乙先生和丙先生又分别交换配偶,尝了下鲜。李霜中途撤退,王胖子本来劝说民歌皇后和女主持轮流陪陪落寞的甲先生。两位女士答应着,但谁也没有献身。因
为甲先生评论她们的胸器时,说了得罪她们的话。得罪女人后果很严重。让你干瞪眼!
甲先生守着两部春宫片,自己是连配角也算不上,直接是废角。他很生气。
王胖子事后给他介绍别的一串雌性动物,他一口老气上来,坚决要李霜来陪。这关乎面子上的事。
李霜却不给这个面子,一口回绝。
王胖子说:那你等着支付违约金吧。
五十万真的来了!好像五十万兵临城下,活捉城里的小动物一只。
李霜透不过气来。
菜鸟不在家。电话也不接。她和王胖子不是很熟吗,兴许她会有主意扭转乾坤。
李霜一个人在菜鸟的房子里,犹如困兽团团转。项左的梦境终于成真。
要打仗了!要打仗了!
打仗之前先囤粮,她疯狂地想吃甜品,想吃哈根达斯。来个十桶八桶。
厨房的冰箱里一点甜品都没有。菜鸟和她不是一个品种,她不喜欢甜品。
李霜想出门找甜品店。却忽然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怕一出门,被王胖子瓮中捉鳖,当贡品给了甲先生。
自己没吃上甜品,反而被人当成甜品吃了。
城市海洋,她想捞一条鱼,今夜陪她吃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