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否应该存在呢?我明明有老痒的外表和内在,包括记忆和能力,为什么我会不是老痒?假如我所有的存在意义都被抹杀掉,我该怎么办?青铜树只赋予了无中生有的力量,制造出这个‘我’,却没有抹杀它造物的力量,我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变成一截冰冷的青铜树枝,我的出生虽然仰赖青铜树的力量,但我的存在其实和它没有太大关系,这是一条单行道,我出现了,就是这样,然后……你明白我要说什么吗?老吴,我想说的是,既然像我这样的东西存在了,那我就必须为自己在世界上寻找一个存在的位置。”
这段话说得很绕,吴邪还是看懂了,他从这几百字里读出了一个异端存在深深的痛苦与迷茫,不由一声叹息。
“这就是我要说的:生存危机。老吴,我不知道我在世界上有没有同类,存在同类的可能 xi_ng 太渺茫了,其实有没有也无所谓,我想他们和我会有同样的思辨与心情,那就是我们要如何寻找和稳固自己存在的位置,如果‘本体’存在,那我该如何自处,如果‘本体’不存在,那我岂不是完全孤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体是我与现实世界唯一的联系,但他绝对容不下我的存在,你能想象世界上有第二个你吗?不是长得像,他就是你本身,包括外表、知识、能力、情感、思维方式,甚至整个灵魂。因为他的存在,你变成了双份,不论你们俩中哪一个消亡,都完全不影响过去和未来的人生。”
我不能想象。吴邪在心里说。
“所以,老吴,像我这种东西,对于生存的压力是非常大的,也非常敏锐,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知道自己是违反自然的存在,但我已经存在了,生存是生物的第一本能,我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认命,接受自己不该存在的事实,然后自我了结掉,就当自己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相反,身为异端的孤独感和不确定感让我更抓紧可能的生存机会,我一定要活着。你看,即使我这么胆小懦弱的人,在面对生存危机时也敢做以前绝对不敢做的事。杀掉老痒本身,在当时似乎是一时冲动,但后来想想,这大概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本能。”
看到这儿,吴邪感觉脊梁上窜过一阵寒意,他明白这确实是老痒掏心窝子的话,老痒是真把自己心里最隐秘的想法都抖出来了。此前他只觉得老痒这“怪物”让人畏而远之,今天看了这封信,吴邪才真正放下身段,站在老痒的角度去想,去认真体会这个自己不曾踏足的异端的内心世界。
他突然感到一阵悲哀,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了张家,想起躺在隔壁房间里的最后的张起灵,这个超脱时间束缚,却背负太多重压,经历无数坎坷的可怜人。
吴邪揉揉眼睛,邮件还有两段,正打算看,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吴邪。”
闷油瓶的声音响在静夜里,吴邪一个激灵,回头看去。本该睡着的人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门口盯着自己。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白光在闪烁,闷油瓶逆光站着,整个门口似乎都被他的身影充塞,吴邪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只隐约看到他深邃的眼睛特别明亮,似乎正放 sh_e 出幽幽的青光。
“小……小哥你怎么就起来了,不多睡会儿?”吴邪心头莫名划过一阵恐惧,满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他暗骂自己神经,将闷油瓶让进来,抓过床上的外套给他披上,“天还凉呢,你身上那么多伤,也不知道多穿点,回头病了更麻烦。”
“……嗯。”闷油瓶在他床上坐下来,拉拢肩头外套,眼里的锋芒慢慢收敛,最后成为一如既往的静默。吴邪突然有点词穷,问:“再睡会儿吧?这会儿还早。”
“不早了。”闷油瓶起身打开灯,吴邪看看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居然一点了,这么算起来闷油瓶多少还是睡了三四个钟头,也罢了。
“饿吗?再吃点粥吧?我去给你热热。”闷油瓶一进来,吴邪的注意力就从那封邮件上移开了,只顾着关照这个满身伤的人。
“
嗯。”看他答应了,吴邪随手关掉邮件页面,去厨房给他热粥。
这次闷油瓶没再让他喂,自己端着碗慢慢吃,吴邪回到电脑边又去看邮件,老痒最后两段话比较简短,没有什么特别重要和实质 xi_ng 的东西,还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祝他事业顺利早日成家什么的,并承诺他如果自己想得更明白了会再联系。看来老痒依然是说一半留一半,但是……就凭他信上已有的东西,已经给自己足够多的启发了。
其实老痒心里也很难受。吴邪暗暗叹息,给老痒简单回复过去,说邮件已收到,感谢他坦诚的自我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