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在他打算切下手指威胁二叔的时刻,也没有感受过那般焚心如火的癫狂,和没顶的绝望。
定下心神,吴邪已不怎么困了,他看着对面床上安睡的闷油瓶,就这么一直看着,脑子里想了很多事,很多很多,从过去到未来,从锅碗瓢盆的日常生活,到青铜门下无奈的命运。看着看着,吴邪眼前便模糊起来,心却静得像这沉沉的暗夜。
我到底要不要去做那件事?
吴邪无声地问自己。
我不知道。
要不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过下去?
他继续问自己。
我不知道。
我干脆什么都不要想,就这样陪着小哥,和他过好每一天?
这样很好。
吴邪微微一笑。
这样真的很好,但是……
吴邪心里划过尖锐的疼痛。
但是你说你替我去守门,你让我十年后去接替你。
如果我还记得你的话。
小哥……我当然记得,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
“你能想象世界上有第二个你吗?不是长得像,他就是你本身,包括外表、知识、能力、情感、思维方式,甚至整个灵魂。因为他的存在,你变成了双份,不论你们俩中哪一个消亡,都完全不影响过去和未来的人生。”
老痒曾这样问他。
现在……我能想象了。
小哥……
吴邪凝视近在咫尺的身影,刹那间,心里划过远在天边的景象。一滴眼泪无声滑过他的面颊。
小哥,我喜欢你,不论是哪种喜欢。
小哥,我也想保护你。
小哥……我想继续走在寻求真相的道路上。
朝闻道,夕死可矣。
为了你。
“我就是我。”
在那个机关重重、必死无疑的墓室里,闷油瓶最后的低语回荡在吴邪耳畔。吴邪在他低哑伤感却坚定的声音中沉沉睡去,所有怀疑,所有软弱似乎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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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杭州,一切回到正轨。胖子休息几天后启程回京,走前,吴邪跟他把倒出来的东西理了理,大部分留在吴邪手上,通过盘口出掉,剩下的由胖子带回北京,去潘家园里亮亮眼。吴邪有点担心胖子兴奋起来嘴上没把门的,嘱咐他别太张扬,现在风头紧。胖子满不在乎,说胖爷我在这行里呆多久了,还怕几个小雷子?天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吴邪一想也对,胖子这人看起来豪爽,实则粗中有细,关键时刻总是很靠谱,这些小事也不用自己再嘱咐什么了,于是三人就此作别。
这之后,吴邪依旧看铺子,或忙活盘口上的事儿,闷油瓶也依旧在他家住着,继续之前的生活状态。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吴邪会从梦中惊醒,心跳得很快,却不记得梦里演出了怎样的故事。
那天在铺子里,王盟出门办事儿去了,吴邪趁机拨通小花的电话,问他之前跟自己说准备唱两台的事情怎么样了,还唱吗?
“当然唱,时间基本定下了,就这月28号,你来吗?”小花的声音听起来神采飞扬。透过这声音,吴邪似乎看到了远在北京的花儿爷风采,他如过去般谈笑风生,潇洒自如,粉色衬衫比春风更明澈。
“我来……”吴邪看着门外,一字一句地说:“我一定来的。”
“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吴邪看着手机黑下去的屏幕发呆。他知道自己在等,等一个可以启动追寻秘密之旅的机会,这个机会需要自己创造,更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的垂青。
28号……时间已经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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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他又在网上碰到过老痒两次,和老痒讲了上次下斗的经历,老痒则和他说说近期在国外的生活,两人没再怎么谈那些沉郁的话题。但在很多时候,他们的交流依旧会触碰到它,它太巍峨、太沉重了,就像横亘的一座大山,你想绕过去,它却总在你的视野里。
老痒说自己常感到矛盾,一方面,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希望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他知道自己会像普通人一
样日渐老去、身心衰退,最后灵魂离开这个世界,躯体则被送进焚烧炉成为骨头渣子。这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因为这就是生命的历程。但同时他又感觉害怕,自己的出身像一个逃不脱的魔咒,按宗教的说法,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原罪。这种原罪总在他感觉幸福安宁的时候跳出来,提醒他你不是正常人,你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异端。
“别这么想,老痒,你就是老痒,是我的朋友。”吴邪安 we_i 他,这并非空泛的安 we_i ,而是真心话,如今吴邪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
老痒感谢吴邪的理解,但他还是在屏幕那端长叹一声,说老吴你不知道,我年纪不小了,可我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也没法组建家庭,我要是跟一个姑娘结婚生子过一辈子,又怎么甘心永远瞒着她这件事呢?我活得时间越长,越剖析自己,就越想找到一个真正的人生伴侣,我要和她分享我的秘密,我要告诉她我的故事,我要她发自内心地理解和接纳我的存在,而不只是一个凑合着过日子的人。
可是,老吴,你说像我这样……我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姑娘呢?
吴邪哑口无言,这次他也不知该如何宽 we_i 老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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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痒下线了,吴邪盯着空白的聊天框发呆,突然,他想到一件东西……那盘几乎颠覆了自己所有关于自身认知的录像带,那个在地上爬行的人。
解连环和二叔他们说那是上一辈的计划,但为什么那人会跟现在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难道还有什么力量能够控制自己的生长方向,让自己的面貌朝录像带里的“齐羽”不断靠拢?如果那真是自己,会怎样呢?小哥将如何看待自己呢?
那么,如果是小哥……
“小哥,如果……我说如果。”这天吃饭时,吴邪忍不住还是问了,“那录像带,如果里面真的就是我,怎么办?”
闷油瓶半天没出声,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现在是吴邪,将来也是吴邪。”
吴邪微微一笑。
谢谢你,小哥。
你就是小哥,你就是你。
吴邪笑了,隐约的悲伤却在心里漫涌。他想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这个决定或许会毁灭所有的幸福与将来,但不论如何,这件事依然要去做。
就在这时,闷油瓶的手机响起来,默认铃声在屋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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