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体。他在潭边站定,将头颅抛向中央,那条漆黑的通路嗅到血腥气,整个一震,接着昂扬而起,露出了隐藏在水面下的狰狞头颅——原来它不是通路,是那条巨大的蛇母。
吴邪虚空中的灵魂在发现它时,禁不住浑身发抖,他突然想起青铜神树上令人惊怖的烛九 yi-n 。
蛇母凶残的眼睛里青光粼粼,巨口一张,半空中的头颅遭它吞噬,在巨大的收缩力中被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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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无声地打开了,走廊上惨白灯光 xi-e 进来,照亮门前一方空间,将立在门口的人身影拉得很长,投 sh_e 在墙壁上,成为一个扭曲的暗影。
这人进入房间,反手阖上门,他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关上门后,他在黑暗中站了几秒,然后朝病床靠近,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床上深陷噩梦中的吴邪。
“吴邪……”他的声音轻不可闻,凝视眼前这张眉头紧蹙,渗出冷汗的灰败的脸,手掌轻轻抚上。
作者有话要说:
抓紧进度,出本子……
吴邪还在噩梦中挣扎。
蛇沼血腥已散去,世界的颜色开始崩落,那些浓郁的红,深沉的绿纷纷消亡,化为碎片。场景变换了,眼中所见是空旷的惨白,更远处则是简单的黑,像没有搭好的布景板。吴邪的灵魂降下来,落在这片放肆惨烈的黑与白上。他又有了肉体,穿上了雪地冲锋衣,开始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他朝四下看去,很快意识到:这里是雪山。
他正站在雪山深处,站在无垠的苦寒中。
这不是长白山的雪,这里的风雪更嚣狂、更野 xi_ng ,充满了亘古而来的苍凉与吞噬一切的毁灭力。雪花不是一片片落下来的,而是一簇簇、一层层,遮天蔽日,不屈不挠的雪似乎能将世间所有生命都湮灭在它无尽的怒号中。
吴邪想起来,这里是西藏,是墨脱的深处,是闷油瓶当年笔记中写到的茫茫雪峰,那些吞噬过无数生命的死亡峰谷。他曾走在这里,穿越磅礴风雪去寻找那个恐怖的秘密,去践行他与生俱来的宿命。
四周不停落雪,凄厉刺眼的白,倏忽间又成为深沉死寂的黑,黑与白交错的雪构成了这世界的全部。如同他笔记中写到的那朵花:白天与黑夜交替的颜色,隐藏着黄昏时分巨大而不可触碰的秘密。
吴邪站在雪中,一时不知所措。
我在这里做什么呢?他问自己。
突然,前方风雪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他穿着喇嘛的衣服,绛红色长袍在黑白交错的背景上翻飞,那么鲜明,那么耀眼,像风中猎猎的旗帜,像深渊下沸腾的火,指引他朝宿命和职责前行。吴邪盯着这个身影,心里突然一片明净——原来是你,原来我是为你而来的。
他在见到这身影的一刹那就明白了所有:自己是为他而来的。
是你啊,小哥。
闷油瓶的身影停下来,他仰起头,盯着前方巍峨的雪峰,那是圣美无匹的南迦巴瓦?是雄奇险峻的卓奥友?是群山之母念青唐古拉?抑或众神所居的冈仁波齐?
都是,也都不是。
雪峰的影子变换着、移动着,和漫天黑白交错的雪一样呼啸而过,无始无终,不变的只有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和他眼中冷静坚韧的神色。
他似乎正走在一条通天的道路上,很快就要离开这纷扰尘世,走入更高更远的世界,走到自己永远也无从触碰的天顶上去。
“小哥……”呼喊声被风雪撕裂,来不及传到他那里就消失了。吴邪咬牙往前走,想在他再次启程前赶到他身边去,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而他发现了吴邪的靠近,转过身来。
他像天穹下的雪山
一样圣洁巍峨,像地底的青铜门一样神秘深邃。他是那样美,他身上透出的不是纤弱的俗世之美,而是更广阔更遥远世界的大气深沉之美——他是美的,又不仅仅是美的。他的美存在于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中;存在于他的每一滴血肉,每一次呼吸中;存在于他前行的每一步,守护的每一人中;更存在于他无始无终的宿命,与苍凉孤寂的悲怆之中。
他的美囊括着这一切,又超越了这一切,他似乎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他凝视吴邪,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小哥……”吴邪的声音已嘶哑,“小哥,你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