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军十面埋伏周全斌领命而去，不到两个时辰便率三艘大青头、十二艘赶缯船驶出了厦门港。
船队顺风而行，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船首劈开浪花，直扑九龙江口。
海澄城外的清军大营刚刚扎下半边，营帐还没搭完，辎重车马堆在江岸边乱成一团。
总兵王进功站在一处土坡上，正举著单筒望远镜眺望海澄城头，盘算著何时发起攻城。
忽然，他身后的一名亲兵拽了他一把，
“总兵大人！快看江口。。。”
王进功回头望去，九龙江口的海面上，十几艘战船正破浪而来，船身青色的船首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桅杆上明郑的旗帜猎猎飘扬，来得又快又猛。
“郑氏水师！是郑氏水师来了！”清军营地顿时炸开了锅，正在搭营的士卒丢下木桩和绳索，仓皇四散奔逃，有人连兵器都来不及拿。
周全斌站在大青头的船头，眯起一只眼瞄了瞄岸上乱成一团的清军营地，忍不住嗤笑出声，
“清军还是这这副鬼样，咱都还没有出力，他们自己就先乱成一团，就这还敢来犯境？”
“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
周全斌朝旁边的旗手一挥手，
“传令，船队全速突入九龙江口，把船身横过来，炮口对准清军最密集的地方！”
旗手手中的令旗猛地一挥，三艘大青头带着十二艘赶缯船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号子声。
船上的橹手们齐齐发力，长长的木橹劈入水中，船身骤然加速，破浪直入九龙江口。
江口骤然收拢，水道弯曲，两岸的芦苇几乎擦著船舷划过。
可郑氏水师对这条水道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哪处有暗沙，哪处有浅滩，哪处水流急哪处能借力，全在骨子里刻着。
大青头稳稳贴著主航道行驶，赶缯船则分作两列，沿着左右浅滩边缘插入，船底刮起一片泥浆，却愣是没有一艘搁浅。
船队横过江面，大青头的侧舷炮口齐刷刷对准岸上那一片人头攒动的区域。
周全斌眯着眼瞄了瞄距离，舔了舔嘴唇，
“够近了。放！”
令旗劈下，数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掠过不到数百步的江面，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进清军最密集的人堆里。
火光与硝烟炸开的瞬间，甲胄碎片、断折的旗杆、飞溅的泥土与人的肢体一同被掀上半空。
周全斌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一巴掌拍在船舷上，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炮！再来一轮！老子今天要把他们从海澄城下轰回漳州去！”
炮手们正忙着清膛装药，第二轮的引信刚刚塞进炮眼，周全斌的笑声还没落，江岸两侧的密林中忽然传来数声闷雷般的巨响。
那声音与寻常火炮不同，更沉闷，更厚重，
周全斌脸上的笑意猛然凝固，他扭头朝左岸的密林望去，只见几道白烟从树冠缝隙中袅袅升起。
紧接着，第二轮巨响再次传来，伴随着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让他后背发凉的声音，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是红夷大炮！”周全斌瞳孔骤缩，几乎是吼出来的，
“左满舵！全队散开！清军有埋伏！”
话音未落，第一枚炮弹已经砸在距离周全斌所在的大青头不到二十步的水面上，激起一道数丈高的水柱。
船身被巨大的冲击波推得猛烈一晃，甲板上几个炮手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枚炮弹呼啸而至，正中一艘赶缯船的船舷，木板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艘船被横向推出去数丈，船身倾斜著灌进了江水。
周全斌一把抓住船舷稳住身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花，望着两岸密林中隐约升起的白烟，脸色铁青，
“他娘的，著了清军的道！”
“郑逆！你们也有今天！”总兵王进功叉著腰，出现在高地上，一脸的志得意满，
“在海上我大清确实不是你们的对手，可你偏要钻进来！”
“进了这九龙江口，进了这内河，你那些大青头还转得开身吗？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王进功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来人！拉起拦江铁索！断了这帮逆贼的后路！再传令上游，火船出击！”
王进功的命令传达，下游出海口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铁索绷紧的吱嘎声。
周全斌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出海口的水面上，一道粗如儿臂的铁索同时从两岸的隐蔽桩柱上
升起，铁索上锈迹斑斑，却结实得让人绝望。
周全斌的瞳孔猛地一缩，今日仓促出航增援海橙，压根没有时间仔细探查江口水道，更没想到清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设下这等埋伏。
周全斌心头一沉，还没来得及下令，上游方向又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数十艘小船从拐弯处转了出来，船上堆满了干草和硫磺，船头已经燃起了明火，顺流而下，直直朝郑氏船队冲来。
“他娘的！”周全斌一拳砸在船舷上，指甲抠进了木缝里，
“这是要把老子堵在这里一锅端！”
周全斌猛地转过身，朝旗手吼道，
“传令！全军分散突围！大青头加速冲撞铁索，赶缯船钻芦苇荡！能跑几艘跑几艘！”
令旗在空中连挥数下，打出“分散突围”的信号。
三艘大青头同时帆布鼓满，船身猛地一倾，桅杆发出吱嘎的呻吟。
橹手们齐声吼着号子，木橹劈入水中，船身像被巨手猛推了一把，朝着下游那道横亘的铁索直冲而去。
周全斌双手死死抓在船舷上，盯着那道越放越近的铁索，嗓子里挤出一声低吼，
“撞过去！老子不信这一根破铁链能拦住大青头！”
大青头以近乎全速的姿态猛然撞上铁索。
船首与铁索碰撞的瞬间，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巨响。
木头崩裂，铁索绷紧，船身猛地一顿，整艘船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甲板上的水手被惯性掀翻了好几个。
周全斌死死抠住船舷稳住身形，耳朵里却捕捉到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声音。
船底传来一阵沉闷的破裂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了。
“船底破了！”老水手的声音从船舱方向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水涌进来了！”
周全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前有铁索拦路，后有火船追击，船底又破了。
他周全斌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九龙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