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各国贸易会谈第二日一早,英国商务代表便正式求见郑经。
双方在商榷中心大厅的偏厅落座,气氛比昨日的大场面上轻松了不少。
英国人此番来台湾,本就是投石问路,但昨日亲眼见识了高雄商榷的货量和郑氏水师的实力后,东印度公司的代表们心里已经有了底。
在东亚,绕过台湾跟中国大陆打交道已经不可能了,与其继续观望,不如趁早占个位置。
双方就采购合约进行了友好的协商,很快便达成了一致。
英国东印度公司每年向台湾大量收购生丝、瓷器、茶叶、雪盐和冰糖,作为对等条件,台湾则向英国采购印度的棉布和粮食。
这个时代,英国在亚洲还处于早期扩张阶段。
它的主要身份并非像后来那个世界工厂向全世界倾销商品,而是一个拿着白银来亚洲采购的大买家。
英国东印度公司最拿得出手的商品只有印度的棉布,其他东西在亚洲市场上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力。
而台湾恰恰缺这两样东西,布匹和粮食。
双方各取所需,这场买卖谈得格外顺畅。
为了保障双方贸易的长期稳定,郑经爽快地答应了英国人在高雄商榷设立领事馆的请求。
这座领事馆将是英国在东亚继日本长崎之后的第二个正式据点,虽然规模不大,但对英国人来说,意味着在台湾有了一个稳定的落脚点,不必再事事仰荷兰人鼻息。
签约时,英国代表满脸笑容,郑经也笑容满面,总体而言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英国代表刚走,茶盏还没撤下,西班牙商馆的管事便求见了。
一进门,这位西班牙人便摆出一副老主顾的派头,开口便直奔主题。
要求郑氏停止与荷兰和英国的贸易,把生丝、瓷器、雪盐、冰糖全部包圆卖给西班牙,价钱好商量,甚至可以预付白银。
郑经面上挂著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翻白眼。
西班牙人确实有钱,美洲白银源源不断的输入,出手也大方。
动辄就是现银结算,看着豪横得很。
可仔细一盘算,西班牙除了白银,什么都拿不出来。
没有棉布,没有香料,没有粮食,甚至连像样的手工业品都乏善可陈。
长期只跟西班牙一家做买卖,等于台湾拿自己的紧俏货去换一堆银子,而银子这东西,说白了就是贵金属,不能吃不能穿。
到那时候台湾抱着一堆银子有什么用?
这种单一白银贸易,短期看是赚了,长期来看对一个国家伤害极大。
更何况,西班牙现在正在走下坡路。
国内商业凋敝,财政连年赤字,吕宋的殖民地也治理得一塌糊涂。
而荷兰和英国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优等生,船坚炮利,商业网路遍布全球。
手里的硬通货不光是白银,还有粮食、棉布、香料、手工业品和源源不断的新商品。
不是说交朋友就要跟有钱的交,得跟有前途的交。
郑经放下茶盏,脸上始终挂著礼貌的微笑,
“我们是老朋友了,生意自然要多做。”
“但是荷兰人和英国人,本将军照样会跟他们做生意。”
“不过请贵使放心,生丝、雪盐、冰糖,西班牙的份额绝不会少。”
西班牙管事脸色微沉,但见郑经态度坚决,也不好发作。
他心里清楚,以西班牙在东亚的实力,自保吕宋尚且勉强,想用武力逼迫台湾让步根本是痴人说梦。
西班牙管事便退而求其次,提出想在台湾北部的鸡笼重建商馆。
那里曾是西班牙人的旧殖民地,若能重新落脚,至少能绕过荷兰人和英国人独占一条航线。
郑经差点被茶水呛到,连咳了两声才缓过劲来。
鸡笼?这帮西班牙人还真是异想天开,脸皮厚得可以。
当年荷兰人花了好大功夫才把他们赶走,如今他郑经脑子抽了才会把这帮人再请回来。
郑经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西班牙商人可以在高雄自由贸易,领事馆也可以设在高雄,一切待遇与荷兰、英国同等。”
“但。。。鸡笼的事,免谈。”
西班牙管事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拱了拱手离开。
西班牙管事离开后没多久,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便求见了。
来的是荷兰驻巴达维亚的高级商务代表,名叫范德林登,四十出头,精明干练,一双灰色的眼睛透著商人特有的狡黠。
他一进门便堆起笑脸,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随即便压低了声音,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将军,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愿与台湾签订独家协议,以后台湾的生丝、瓷器、雪盐和冰糖,全部由我们荷兰一家包销。”
“西班牙人和英国人就不必再来了。”
范德林登说得言辞恳切,理由也摆得头头是道,
“将军请细想,若是这些紧俏货同时大量流入欧洲市场,西班牙人和英国人各占一份,三家互相竞价,货越多,价格越贱。”
“生丝、瓷器在欧洲的价钱一旦被他们两家拉下来,将军手里的货就不再值钱了。”
“若由我们荷兰一家掌握货源,我们可以控制出货量,让价格常年保持在高位。”
“这对将军、对我们,都是稳赚不赔的长久之计。”
郑经不得不承认范德林登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香料就是最现成的例子,原本胡椒、肉桂、豆蔻在欧洲价比黄金,只有贵族才吃得起。
可自从荷兰人打通了东方航线,成船的香料源源不断涌入欧洲,价格一落千丈,如今阿姆斯特丹的胡椒价钱还不如一桶腌鱼值钱。
要是台湾的生丝、瓷器也走这条老路,长期来看确实可能把价钱拉下来。
可道理归道理,郑经还是摇了摇头。
一家独大,等于把台湾的对外经济命脉交到荷兰人手里,等他们垄断了货源,翻脸压价的时候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百家争鸣,互相制衡,才是王道。
郑经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打开门做生意,哪能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这个道理范德林登先生想必也懂。”
“不过荷兰人是本将军的老朋友,自然优先供货,这一点本将军说到做到。”
范德林登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试探著问道,
“将军,既然咱们是老朋友,那前往日本贸易的次数能否再增加一些?”
“一年两次实在太少了。荷兰东印度公司每年在日本能消化的货物远超这个限额,将军若能通融。。。”
“不行。”郑经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