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标准化随后郑经走到铸炮院,几个老铸匠正围着一尊刚出模的铁炮敲敲打打,检查炮身上的裂纹和砂眼。
铁料紧张一直是制约火炮产量的最大瓶颈,台湾本岛铁矿贫瘠,全靠从吕宋和日本进口铁锭,价格昂贵,供应不稳定,造炮数量一直上不去。
郑经转了一圈,招手让管事近前,问道,
“库房里铜料还有多少?”
管事连忙翻了翻账册,躬身答道,
“回将军,库中现存铜锭约三万五千斤,另有从吕宋换来的铜料七千余斤。”
“这些铜料原先是留着铸铜钟、铜镜和船钉的,一直没怎么动用。”
郑经听完,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盘算。
若说这个时代最好用,最安全和持久的炮非青铜炮莫属。
青铜的延展性好,不容易炸膛,在持续高强度轰击时,铜炮只是慢慢变形、开裂。
而铁炮会因为太脆,直接炸膛。
此外青铜强度高,炮管可以做得比铁炮更薄、更轻。
当然,铜炮的缺点也十分明显,那就是十分烧钱。
这个时代铜是铸钱的材料,一尊千斤铜炮耗费的铜料够铸几千贯铜钱,
搁在别处谁舍得拿铸钱的铜去造炮?
但台湾眼下不缺铜,日本产铜,郑氏商船每年从长崎运回大量铜锭,库房里堆著的铜料完全能撑起一条铜炮生产线。
郑经拿定主意,对管事吩咐道,
“从今天起,库房里的铜料全部拨给造炮院,集中铸造一批轻型铜炮。”
“这批炮规格要统一,口径、炮长、重量都按一个模子来。”
“每尊控制在五百斤上下,装上轮子,一匹马就能拉着跑。”
“数量暂定一百门,先紧著这一个型号造,不要东一尊西一尊地搞花样。”
管事连忙躬身应下,几个老铸匠听了也面露兴奋之色,纷纷抱拳领命。
相对于铁炮而言,铜炮要好造太多。
郑经计划把这一批青铜炮拨给陆师。
这种铜炮一匹马就能拉着走,到了阵地上两三个人就能推到位,装填快,射速也快,作战持久,还不用担心炸膛。
非常适合战场快速机动作战。
从造炮院出来,郑经又拐进了配药院。
一进门,硝石硫磺味便扑面而来。
只见几个匠人将配好的火药粉缓缓倒入清水搅拌成黑乎乎的湿泥,再压过竹筛切成米粒大小的颗粒,摊在竹匾上晾干。
这是火药湿法造粒工艺,也就是火药颗粒化。
火药颗粒化的好处显而易见,容易保存,燃烧更充分,同样的药量威力比粉末高出至少两成。
郑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时代很多技术中国其实并不落后。
郑经捂了捂鼻,抬头问管事,
“硝石储备如何?”
管事连忙躬身答道,
“回将军,硝石储备充足。”
“眼下配药院中用的硝石分两种,一种是土法提炼的。”
“有专门的商号在旧城墙根、畜栏马厩、茅房下刮取硝土,用淋水加草木灰熬煮的法子提炼,产量虽不高但胜在稳定。”
“另一种是天然硝石,从吕宋和暹罗运来,那边矿藏丰富,品质比土法硝石更好。”
“库房里存著的足够支应一年用度。”
郑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火药另外一种重要材料硫磺,郑经早就从陈永华上报的物产清单里看过。
台湾山中有多处天然硫磺矿,开采条件得天独厚。
荷兰人占据台湾时便已开始采掘,如今郑氏接手后扩大了开采规模,产出的硫磺不但能满足火药作坊自用,还大量出口日本和南洋。
郑经又问,
“火药造好后,是直接散装发给军中?”
管事答道,
“回将军,向来如此,火药造好后装桶发给军中。军中将士根据需求自己舀药装填。”
郑经皱了皱眉,摇头道,
“战场上炮声一响,士兵难免手忙脚乱,药多则炸膛,药少则威力不足,这都是常事。”
“你们可以把火药预先用油纸包成定量药包,鸟铳一包刚好装一发,火炮按射程分档包裹,一包正好够一炮。”
“战场上士兵撕开油纸直接倒进药池,省了称量工夫,也绝了多装少装的隐患。”
管事眼睛一亮,连忙躬身拍马屁道,
“将军真乃神人!这法子一出,往后军中用
药少了不少麻烦,威力也能稳住,属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郑经摆摆手,淡淡一笑,
“尽快试样,试好了就推行全军。”
“若是人手不够,向兵部申请便是!”
从火器作坊出来,郑经走进隔壁的造币局。
这处院落比火器作坊安静得多,院门紧闭,门口站着八个腰悬长刀的侍卫亲军,闲杂人等一概不准靠近。
管事早已在门口恭候,见郑经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引着他走到院内靠墙的几张长桌前。
桌上铺着深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排新铸的铜钱和银币,在日光下闪著温润的光泽。
铜钱分四等,最小的一文钱是圆形方孔,正面铸著“大明通宝”四个字。
字口清晰,边缘规整,比市面流通那些磨损严重、大小不一的旧铜钱强了不止一筹。
稍大的十文钱正面同样铸著“大明通宝”,背面则刻着“十文”字样。
五十文钱的正面同样铸著“大明通宝”,背面刻着“五十文”。
一百文的最大最厚,正面铸“大明重宝”,背面刻着“一百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这套铜钱按面值分等,用料足、铸造精,商民交易时十分方便。
铜钱旁边,另铺着一方绒布,上面摆着一排新铸的银币。
这是郑经特意交代仿西班牙银元铸造的,圆形无孔,边沿压了细密的锯齿纹防人刮削偷银。
银币正面赫然压着郑经的侧身头像,戴冠束发,眉眼轮廓清晰利落。
背面则刻着“大明银元”四个字,下方缀著稻穗与船锚交叉的图案。
这枚银币是壹两,制作精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成色足有九成以上。
郑经拿起一枚银元对着日光端详了片刻,又翻过背面看了看稻穗和船锚的图案,微微一笑。
钱币统一之后,往后海贸结账、发饷纳税便有了定准。
银元按枚计数,铜钱按文找零,再不用拿戥子称碎银子,也不用为成色好坏扯皮。
商人省了事,官府也省了心,市面流通的银子有了统一成色和重量,税银征收和海贸结算的效率都将大大提高。
郑经放下银币,对管事叮嘱道,
“就按照这个模组来,成色一定要足,这是信用,不得丝毫马虎。”
管事连忙躬身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