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汉人,碰不得围观的商人立马像苍蝇见了血似的围拢过去,呼啦一下把码头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上前捏捏男丁的胳膊试力气,有人掰开年轻女人的下巴看牙口,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这个壮实,八两我要了!”
“那个女的能生养,八两半!”
“我要五个,七两半一个,卖不卖?”
不到片刻工夫,二十几个土著便被几个财大气粗的商人瓜分得干干净净,像买走几袋粗粮一样随意。
周世元站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一阵后怕。
他攥紧妻子的手,低声喃喃道,
“幸好。。。幸好咱们是汉人百姓。”
“要不然,咱一家人怕是也要像那些黑黝黝的番人一样,被人家当牲口挑来挑去,连个团圆都保不住。”
妻子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一家人紧紧靠在一起,再不敢多看那些被买走的土著一眼。
周家人被领到码头边一处临时搭建的棚子前,几个小吏坐在木桌后,面前摊著厚厚的户籍册,正在逐一登记从澳门运回的百姓。
轮到周世元时,一个年轻小吏头也不抬地问道,
“姓名?籍贯?做什么营生?”
周世元连忙躬身答道,
“小人周世元,祖籍泉州,在澳门烧瓷器为生。”
“这是小人的妻子,三个儿子三个儿媳,还有小孙子。。。”
小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打量了他那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点了点头,
“瓷器匠,倒是门好手艺。”
小吏搁下笔,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条是自己去荒地开垦,每人暂时可开十亩地,前三年不征粮。”
“另一条是去商人的作坊里当长工,烧瓷也好,干杂活也罢,按月领饷,主家管吃管住。”
周世元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官爷,若是选开荒,官府发工具和口粮吗?”
小吏摇了摇头,
“没有。农具、种子、口粮,一概自己准备。”
周世元脸色一僵,苦着脸说,
“小人。。。小人没钱。身上值钱的东西,在澳门的时候都被。。。被搜走了。”
他说得支支吾吾,也不敢直说是被郑军抢的,只是低下头去,双手不安地搓着衣角。
小吏一脸震惊地瞪大眼睛,
“什么?被搜走了?”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在我英明神武的朱经大将军治理下,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真是岂有此理!”
你放心,若查实是郑军士卒所为,官府定会为你做主,严惩不贷!”
小吏说得义正词严,脸上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照着教化营发的小册子念台词。
周世元嘴角抽了抽,心想就是你们的人抢了我,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可他哪敢说出口,只能低着头连声说“不敢劳烦官爷”。
小吏见他这副模样,忽然话锋一转,拍著脑门做出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
“对了,你们这种情况,倒是可以申请官府的安置补助。”
“按人头算,每人发一两银子。你家十几口人,也能领十几两,够你们买农具种子开荒,或者自己再支一个瓷器摊。”
“这里的瓷器很好卖,供不应求!”
周世元眼睛顿时一亮,猛地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
“每人一两?还有这种好事?”
他在澳门辛苦烧一辈子瓷器,也不过攒下百两银子家业,如今官府白给十几两,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声问道,
“官爷,这补助怎么申请?什么时候能领到?”
小吏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递过去,
“填好这张表,画了押,明天去府衙门口排队领银子。”
周世元双手接过表格,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转身看了看妻子和几个孩子孙子,咬了咬牙,在小吏得指点下在表格上填了一些简易资料,一些不会写的字由小吏代笔,最后端端正正地画了押。
十几两银子,足够再次支起一间瓷器铺。
虽然家业被洗劫一空,但也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把补助申请表揣进怀里,朝小吏深深鞠了一躬,领着家人往码头外走去,心里嘀咕著,
这姓郑的,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坏啊。
捕奴令后
,台湾的奴隶贸易盛行。
庄园缺人、工坊缺人、军队缺人、跑船缺人,反正哪哪都缺人,生番供不应求。
一些商人嗅到了商机,干脆从福建、浙江沿海将活不下去的百姓成批买下运回台湾,当作奴隶使唤。
不给工钱,只管口稀粥,稍有反抗便鞭打绳捆,又或者高价转卖,跟对待生番奴隶一般无二。
消息传到郑经耳朵里,他当即沉下脸来。
倒不是郑经心善,而是他心里清楚,汉人才是他的基本盘。
生番可以抓来当奴隶,东南亚土著可以抓来当奴隶,甚至欧洲人都可以抓来当奴隶,但汉人绝不能。
台湾眼下只有二十五万汉人,将来若要反攻大陆、重建大明,靠这二十五万人能翻起什么浪?
汉人的族群数量必须扩大,必须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在台湾扎根生息、多生多养,而不是被当成奴隶榨干最后一滴血。
紧急政令很快下发:汉人百姓不得贬为奴隶,不得公开叫卖,违令者斩。
政令一出,大多数商人迅速转变方向,跟买来的汉人签了长约,虽然按月发工钱成本高了些,但好歹有劳力可用
和产出相比,怎么算也不亏。
可总有几个不信邪的,或者有怨气的,他们觉得那是自己花高价买的,官府凭什么不让我用?
这跟明抢有什么两样!
其中一个叫沈万金的庄园主闹得最凶,他花了数百两银子从福建买了三十几个青壮,运回来连口水都没给他们喝就赶进了甘蔗地。
政令下来后他还放出话来,官府要管,就把买人的银子连本带利赔给他。
郑经也不多费口舌,直接抓了沈万金,在承天府码头当众斩首示众,脑袋挂了好几天。
这一刀下去,台湾的商人、庄园主顿时都明白了官府的底线在哪里。
汉人,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