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剑拔弩张郑经见田川次郎满脸为难，缓了缓语气，
“叔父不必为难。你只是奉了长崎奉行所之命来探口风的，成与不成都不关你的事。”
“你只管把这三个条件原原本本地转达给岛田守政，他愿不愿意答应是他的事，怎么去跟幕府交代也是他的事。”
“你就告诉他，本将军的舰队就在这里等著，给他的时间不多，让他自己掂量。”
“至于你，他不敢把你怎样。”
田川次郎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争辩，心事重重地起身行礼，被侍卫引著下了船，乘上小舟往港内驶去。
田川次郎回到奉行所，将郑经的三个条件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岛田守政。
岛田守政听完，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案几，茶盏跳起老高，茶水泼了一桌。
他死死盯着田川次郎，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语气极为不善，
“田川先生，这就是你侄子开出的条件？”
“一百万两白银赔偿？他还要在长崎驻军？”
田川次郎心里苦得跟吃了黄连似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谁承想忽然被卷进这种掉脑袋的事里来。
自己八竿子打不著关系的侄子带着舰队兵临城下，长崎奉行又让他去说和，一言不合就把自己当内奸看待。
两边都不好惹，两边都得罪不起。
田川次郎垂手站着，额头冷汗直冒，心里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岛田守政瞥了一眼满头冷汗的田川次郎，冷哼一声，随即挥了挥手让他先退下。
田川次郎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堂，到了门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大堂内，岛田守政重新召集所有属官和驻长崎的武士首领紧急议事。
众人听完郑经的三个条件，顿时炸了锅。
“一百万两赔款简直是天文数字，长崎奉行所根本拿不出这笔银子，就算能凑出来，幕府那边也绝不会答应！”
“驻军更不可能！我日本自开国以来，从未有外国军队踏足本土，岂能让郑经驻军长崎？”
对，绝不能答应！这两条一开，我大日本国体何在！”
一时间堂中群情激愤，主张抵抗的声音压过了谈判的呼声。
武士们更是手按刀柄，慷慨激昂地请命死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眼看主战之声就要压倒一切，一个老成持重的属官赶忙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
“诸位的志气可嘉，老夫佩服。”
“可老夫想问一句，打起来容易，怎么收尾？”
“我们在长崎的驻军不过两千，战船不过十几艘，对面可是上百艘战船、上万精兵，真打起来，诸位有几成胜算？”
“若明军攻破了长崎，毁了德川将军在九州最重要的贸易港，幕府怪罪下来，我等皆是死路一条。”
此言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下来，主战的武士们虽仍面有不甘，却也再无人高声叫嚣。
岛田守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朝那老属官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庆幸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那老属官捋了捋胡须，分析道，
“依老夫之见，明军不过是漫天要价罢了。”
“诸位不妨细想，他郑经若真要动武攻城，早就趁我们不备直接杀进港内了，何必将舰队停在外海，还提出条件？”
“他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说到底还是为了谈，而不是打。”
“既然如此，奉行大人不如约郑经亲自在海边会谈，当面看看他究竟要什么。”
岛田守政沉吟片刻，觉得此话有理，便又派人将田川次郎召了回来，让他再去一趟港外传话。
长崎奉行所愿与明国监国大人在海岸当面会谈，请将军移驾上岸。
田川次郎心里又是一阵叫苦，却也只能硬著头皮再次乘小舟朝那片黑压压的舰队驶去。
郑经接了田川次郎传回的消息，倒也没有推辞，当即动身乘小舟登岸赴约。
长崎港外一处平坦的沙滩上，双方各带了数十名亲卫，隔着约莫二十步的距离摆开了阵势。
岛田守政身着深色官袍，腰悬太刀，身后站着两排按刀而立的武士，个个神色紧绷。
郑经这边则是冯锡范率领的侍卫亲军，甲胄鲜明，眼神犀利。
岛田守政率先躬身行礼，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
“大日本长崎奉行岛田守政，见过大明监国朱经将军。将军远道而来，未曾远迎，失礼了。”
郑经微微
点头算是回礼，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
“本将军的条件，赔款百万，通商自由，驻军长崎。”
“这三条，今日能给个准话吗？”
岛田守政深吸一口气，躬身道，
“将军前期索要的郑泰二十万两白银存款，长崎奉行所可以即刻拨还。”
“但百万赔款绝不可能。”
“此前对大明商人的刁难勒索，皆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在下确有失察之责，回去后定当严加惩治，给将军一个交代。”
“至于通商自由，从今往后大明商人在长崎的待遇与日本商人同等，绝不再有任何刁难勒索之事，这一条在下可以当场拍板。”
“最后一条驻军，日本开国以来从未有外国军队踏足本土，此事奉行所无权应允，幕府也绝不会答应。”
“这一条，不行，绝无可能。”
郑经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冷冷道，
“本将军带着一百艘战船、一万五千将士远道而来，不是来听你说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开战吧，战场上见真招！”
岛田守政的脸色顿时阴晴不定，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武士们早已忍了一肚子火，听见“开战”二字，一个年轻气盛的当即拔出太刀，刀刃在日光下泛著森然寒光，口中厉声喝道，
“八嘎！谁敢对奉行大人无礼！”
郑经这边的侍卫亲军也不含糊，冯锡范眼神一冷，右手微抬，数十名侍卫亲军齐刷刷拔刀出鞘。
双方刀光剑影，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火拼。
田川次郎站在一旁吓得面如土色，连声高喊，
“将军息怒！岛田大人息怒！两家好不容易坐下来谈，何至于刀兵相见！”
“有什么条件可以再商量，再商量！”
岛田守政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恼怒和恐惧，冷哼道，
“还。。。还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