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火铳一事,郑经召洪旭、黄廷、陈永华等重臣商议重建朝廷架构一事。
台湾全岛新设三府,除承天府外,再设高雄府、天兴府与万年府。
高雄府统辖承天府以南的台南地区,管着高雄商榷和南部垦区。
天兴府辖台北一带,鸡笼便在其辖区内。
万年府则管辖台中地区的垦荒屯田与中部水道。
三府各设知府,统一听命于中央朝廷。
朝廷设六官:吏官掌人事铨选与考核,户官掌财政税赋与户籍,礼官掌礼仪祭祀与对外交涉,兵官掌军械粮饷,刑官掌司法刑狱,工官掌工程建设与匠作。
六官之上,另设咨议辅政大臣,即内阁辅臣,由洪旭与黄廷二人担任。
洪旭是郑氏老臣,从郑芝龙时代便跟随郑家,他的孙女洪婉如今是郑经的正妻,洪家与郑家已是姻亲至戚。
黄廷是水师老将,德高望重,他的儿子黄射是郑经的书办、心腹。
这二人不仅是郑氏的老人,更已与郑经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另设咨议参军一职,总管台湾的开发建设与屯垦事务,由陈永华担任。
陈永华这两年主持垦荒安置、编练教化营,早已是台湾公认的能臣干吏。
这套官制与大明的传统六部架构一脉相承,却刻意避开了尚书、侍郎等正式官衔,只以“某官”称之。
咨议辅政大臣也不称大学士或内阁首辅,正是为了避嫌。
郑经虽自称监国,但天下皆知大明天子血脉已绝,若公然以大明朝廷之名分封六部尚书,难免招来僭越之名。
用这套折中的官制,既能实际运转一个完整的朝廷体系,又不给外界留下口实。
在军事方面,郑经在六官兵官之外另设了一个直接听命于他本人的机构——都督府。
都督府不隶属于任何一官,也不受内阁辅臣节制,专司军令调度、作战筹划、情报搜集与军队的日常战备监督。
都督府设大都督一人,由郑经亲自兼任。
下设副都督二人,掌管日常军务。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永历十八年,满清康熙三年,公元1664年的十月。
距离郑经从日本凯旋归来,已过去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间,台湾的发展堪称飞速。
高雄商榷的贸易额一月高过一月,商税收入屡创新高。
沿海的庄园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而起,甘蔗田和玉米地沿着海岸线不断向南北延伸。
新建的榨糖、榨油作坊和盐场日夜不停地冒着炊烟。
田地里除了传统的水稻和小麦,番薯和玉米的种植面积也大幅增加。
经过两年多的精耕细作和鸟粪肥的滋养,早先开垦的生地已养成了熟田,灌溉渠系也修到了田间地头,一亩水稻的收成从最初的几斗涨到了如今的三四石。
各垦区的粮仓里粮食堆得冒尖,官仓中储备的军粮足够全军两年之用。
从大陆涌来的百姓络绎不绝,有的是被人以诓骗的形式转运而来,有的则是辗转搭上走私船自己逃过来的。
半年时间,有近十万大陆百姓迁徙至台湾。
承天府和高雄府的街面上人声鼎沸,各地口音混杂其间,茶楼酒肆、布庄银号一家挨着一家,俨然已有了几分盛世府城的繁华气象。
军事方面同样没有落下。都督府统筹全局,水师各舰队轮番出海操练,新编的陆战队已扩充至一万人。
承天府外的火器作坊日夜赶工,流水线上的自生火铳和青铜小炮正源源不断地下线。
台湾这座海外孤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座兵精粮足、商路通达的海上堡垒。
福建福州,总督衙门后堂。
李率泰躺在病床上,面容枯藁,眼窝深陷,昔年那股坐镇东南、说一不二的威势早已被病痛消磨殆尽。
他费力地偏过头,哑著嗓子问守在榻前的老幕僚,
“老夫乞致仕的折子,朝廷还没有批吗?”
幕僚垂首摇头,低声道,
“回大人,尚未有批复。”
“听京里传来的消息,朝中几位大人还在议,大概是朝廷觉得东南海防离不开总督大人,这才迟迟未准。”
李率泰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这一生,十二岁便入侍太祖努尔哈赤,从辽左到闽南,为大清鞍前马后奔波了大半辈子。
顺治年间他坐镇福建,一手推行迁海禁界,将沿海三十里变成无人区,困死郑成功于金厦,逼得郑经远
走台湾,论功绩,他无愧于大清。
李率泰睁开眼,望着房梁,喃喃自语道,
“只想回辽东老家,种种地,养养病,怎么就这么难呢。”
幕僚站在一旁,不知如何作答,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十一月七日,福建总督李率泰病逝于任上。
这位为大清卖了大半辈子命的老臣,终究没能等到致仕还乡的那一天,带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在福州总督衙门后堂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清廷随即派朱昌祚接任福建总督一职。
朱昌祚到任后,并未急于烧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而是先微服巡查了沿海各处口岸和营汛。
这一查,查得他脸色铁青。
海禁迁界令颁布数年,沿海三十里内虽已清空,但走私商船依旧往来不绝,生丝、瓷器、茶叶成船成船地运往台湾,大陆流民更是成群结队地被夹带出海。
福建水师形同虚设,各地绿营对走私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干脆收了黑钱暗中护航。
李率泰晚年一味求稳,早已将海防荒废至此。
朱昌祚当即上书朝廷,痛陈福建海防废弛之状,并将一批玩忽职守、纵容走私的文武官员列名参劾。
奏折递上去不到半月,朝廷的批复便下来了,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情节严重的押解京城交刑部议罪。
一时间福建官场风声鹤唳,十几个府县官员被摘了顶戴,水师中好几名游击、守备也被锁拿问罪。
朱昌祚趁势整顿水师,严令沿海各营汛严查走私,重新划定巡海区域,恢复定期会哨制度,并张榜悬赏缉拿走私船主。
短短月余,福建沿海的走私网路便遭到重创,几乎所有通往台湾的运人航线被拦腰斩断,走私商路也被掐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