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帐帘又被猛地掀开。
钦差大臣麻勒吉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住椅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他是真怕了,这几日前线来的传令兵没有一个是报喜的,每一回掀帘都是一场劫难,他的心脏己经经不起再折腾了。
那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却不像前几个那般带着哭腔,反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禀钦差大人,湖广总督刘兆麒大人来信,他亲率战船百艘、精锐五千,己到太平府!”
“刘总督请钦差大人示下,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太平府,今安徽芜湖,南京的上游城市。
麻勒吉愣了一瞬,随即又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差点将身后的椅子都带翻。
“好!好!刘兆麒来得好!”
麻勒吉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拍,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久违的血色,声音都高了几分,
“快,马上给刘总督回信,让他沿江东下,不惜一切代价冲破郑逆的水师封锁,援军必须赶到南京城下!”
说完,麻勒吉在堂内快步踱了几个来回,猛地停住脚步,冲亲兵喝道,
“备马!本钦差要亲自到江边观战!”
湖广标营是第一个赶到南京战场的援军。
他们从武昌出发,战船百余艘、精锐五千,沿江东下,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芜湖江段。
船队在此下锚休整,岸上的兵丁忙着补充淡水、检修船具,江面上桅杆林立,帆影重重,声势倒也颇为浩大。
钦差大臣的回复快马送到,湖广总督刘兆麒展开一看,二话不说便传令全军开拔。
标营副将孙之凤在一旁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总督大人,水战是郑逆所长。他们在海上横行多年,船快炮利,咱们这些战船船体小、火力弱,就这么贸然冲上去,怕是。。。”
刘兆麒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他站在旗舰船头,望着前方滚滚东流的长江水,朗声道,
“他郑逆在海上嚣张,那是海里的本事。可这是长江,江面就这么宽,他再船快炮利也施展不开。”
“本督麾下这些将士,哪一个不是水性精熟,谙熟江流,身经百战,岂是郑逆那些海贼可比?”
“再说了。。。”
刘兆麒伸手往身后一指,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本督还备了数十条火船。到时候顺流而下,火船开路,郑逆的船队再密也挡不住火势。”
“等他们阵脚一乱,咱们的主力便趁势冲上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孙之凤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刘兆麒一脸笃定、不容置疑的模样,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末将遵命。”孙之凤抱拳应下,转身传令去了。
不多时,芜湖江面上号角声此起彼伏,百余艘战船缓缓起锚,数十条满载硫磺干柴的火船被推到船队最前方,顺流而下,浩浩荡荡地朝南京方向驶去。
郑军的探船早就发现了湖广标营的动向。
这些轻便的快船日夜游弋在长江上,芜湖江段刚有清军船队的旗号出现,探船便扬帆疾驰,将消息送到了下游的郑军水师统帅刘国轩手中。
三月初一,南京江段,北岸一处高地上。
钦差大臣麻勒吉带着幕僚和亲兵,天不亮便登上了这座俯瞰长江的小山。
江风猎猎,吹得他身上的披风啪啪作响,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上游的方向。
连日来败仗连连,他急需要一个好消息,一场胜仗。
身边的亲兵忽然指着上游,兴奋地喊道,
“钦差大人,你看。。。船!湖广援军到了!”
麻勒吉一把抓过望远镜,朝上游望去,只见远处的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帆正顺流而下。
百余艘战船排成纵队,旌旗招展,刀枪林立,气势颇为壮观。
船队最前方那艘大舰上,一面绣着“湖广总督刘”字样的帅旗迎风猎猎,正是湖广总督刘兆麒的旗舰。
“好!好!”麻勒吉放下望远镜,连日来愁云密布的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拍着大腿连声叫好,
“刘兆麒果然没有让本钦差失望!”
正说着,湖广船队的前方忽然驶出数十条小船,加速而下,首扑下游郑军水师的封锁线。
麻勒吉一愣,忙问身旁的幕僚,
“那些小船是做什么的?”
幕僚拱手笑道,
“回钦差大人,那是刘总督备下的火船
。”
“船中装满硫磺干柴,顺流放下去,一旦撞上郑逆的战船,便能将其引燃。
“郑逆水师阵型再密,也挡不住这顺流而下的火势。”
麻勒吉往下游一看,果然郑军的水师船队似乎乱了阵脚,原本严密的封锁线开始松动,各船纷纷向两岸靠拢,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水道。
“好!”麻勒吉拍着大腿朗声大笑,
“刘兆麒果然是个大才,还深谙水战之道!”
湖广船队旗舰上,刘兆麒望着郑军纷纷向两岸靠拢,中间让出了一条宽达二三里的水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又举起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这南京段的江面怎会如此宽阔?”
刘兆麒转头问身旁的副将,语气里满是错愕。
南京段长江普遍宽度在五里,最宽可达十里。
孙之凤一个踉跄,差点没从甲板上摔下去。
他扶着船舷稳住身形,脸上肌肉抽搐了好几下,才忍住没有当面骂出来。
你踏马的连这都不知道,还敢拍着胸脯说什么杀郑逆一个措手不及?
刘兆麒,北首隶宝坻人(天津),汉军镶白旗,他原是明朝生员,顺治初年归附清朝,授翰林院编修,在顺治朝后期开始发迹。
历史上三藩之乱,湖广首当其冲,清军屡战不利,长沙、衡州等重镇相继失守。
刘兆麒作为湖广总督,因未能有效抵御叛军,被清廷追责,革去总督职务。
刘兆麒急得额头冒汗,连声问道,
“那现在该怎么办?火船都放出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全漂走!”
孙之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火气,抬手指向江面,
“马上打旗号,让火船后面跟进的快艇用钩篙撑船,把火船往两边推!”
“火船散到两岸,郑逆的战船就算烧不着,也能把他们的阵型逼得更散。”
刘兆麒连连点头,挥手道,
“快!照孙副将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