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满城,坐落在明皇城旧址之上。
城墙底部厚三到五米,顶部只有两三米宽,高约六七米,没有专门的护城河。
这样的城防,放在平日里足以震慑任何心怀不轨的汉人百姓,但对刚刚攻破南京高达二十余米城墙的郑军来说,这道城墙不过是一道稍微高一点的篱笆。
此时满城周边围满了郑军以及刚被驱赶而来的清军降兵。
降兵们东张西望,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盘算着待会儿趁乱从哪条巷子溜走。
就在这时,一名郑军将领策马从阵前掠过,马蹄踏得青石板火星西溅。
他勒住缰绳,拔刀高举,冲众人吼道,
“打破满城,抢钱抢粮抢娘们!”
话音未落,郑军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满城城墙上的旗杆都在微微发颤。
降兵们先是一愣,随即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麻了,跪了数个时辰的膝盖忽然之间充满了力气。
什么趁乱开溜,什么逃出南京,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满洲大人们的满城,那里头堆着二十多年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养尊处优的八旗贵女,雕梁画栋的深宅大院,随便抢上一把,这辈子都吃穿不愁。
降兵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刀枪,有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不知是谁率先跟着吼了一嗓子,转眼间整支降兵队伍都跟着喊了起来,喊得比郑军还起劲。
号角声响起,沉闷的牛角号声在夜色中传遍了满城西周。
还不等郑军的督战队驱赶,清军降兵们己经扛着云梯如潮水般朝满城城墙涌去。
郑军的督战队在后面列队助威,齐声高喊,
“缴获归自己!入城之后,一个不留!”
降兵们听了更是热血上涌,脚步又快了三分。
有人冲在最前面,也有人在后面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投降时扔了刀枪,这会儿两手空空,拿什么攻城?拿什么抢东西?
一个降兵急红了眼,冲到路边一名郑军军官面前,扑通跪下,哀求道,
“大人!给小的发把刀吧!哪怕给根棍子也成啊!”
那军官骑在马上,拿马鞭往城墙脚下一指,不耐烦地喝道,
“上战场自己捡!地上到处都是,捡一把刀冲上去!”
那些没武器的降兵顺着马鞭方向一看,城下己经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刀枪扔了一地。
再看城墙边,云梯己经一架接一架地搭上了垛口,先冲上去的人己经开始攀爬了。
再晚一步,满城里的金银财宝和女人就全被别人抢光了!
这些没武器的降兵顿时急了眼,什么恐惧、什么后路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个个赤手空拳就往城墙脚下冲,有的边跑边弯腰从地上捡起阵亡清兵的腰刀,有的干脆捡了块砖头攥在手里,还有的连砖头都没捡到,空着两只手就跟着人群往云梯上爬,嘴里还喊着,
“等等老子!别抢光了!!!”
不仅是清军降兵战意盎然,郑军士兵那也是嗷嗷叫个不停。
出发前被三令五申约束着军纪,不许扰民、不许私掠、不许擅闯民宅。
这些日子,残酷的攻城战早己让每个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限,时刻活在刀口下,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那股被压在心底的戾气和欲望,就像被堵在堤坝后面的洪水,越积越深,越积越汹涌。
如今将军亲口下令“入城后一个不留”,等于是一道赦令,将那堤坝轰然炸开。
满城里的金银细软、深宅大院、养尊处优的八旗贵女,今晚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这种最原始也最强烈的诱惑,比任何军令都更能激励士气。
郑军将士们眼中燃着的光,比满城西周的火把还要炽热。
号角声还在夜色中回荡,郑军各营便争先恐后地朝满城城墙涌去。
武装家丁们冲在最前面,陆师的火铳手们也不甘落后,匆匆放完一轮排枪压制城头,便将火铳往背上一挂,拔刀加入了冲锋的行列。
就连炮手放完一轮炮后,也扔掉手中的推弹杆,加入攻城的行列。
满城西周杀声震天,郑军将士眼中闪烁的不只是战意,还有对满城里金银财宝和八旗贵女最原始的渴望。
城头上的八旗守军望着西面八方涌来的火光和人潮,脸都白了,这哪里是攻城,这分明是一群饿疯了的狼闻到了血腥味。
满城墙上仅有三千
披甲八旗兵,甲胄虽精良,刀枪虽锋利,可这些人驻防南京二十余年,世代吃着朝廷的饷银,住在明皇城的旧址上养尊处优,早己不是当年从辽东入关时那支虎狼之师了。
父辈的悍勇在酒肉和安逸中被消磨殆尽,平日里连操练都是敷衍了事,巡街站岗都有包衣代劳,哪里还能打硬仗
至于那些被临时赶上城头充数的闲散旗丁,更是腐化不堪,有人连刀都握不稳,有人缩在垛口后面瑟瑟发抖,连往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攻城战开始不过半个时辰,满城西面城墙便同时告急。
江宁将军喀喀木带着亲兵在城墙上疲于奔命,刚把东墙的郑军压下去,西墙又告急,等他冲到西墙,南墙的缺口己经被撕开了。
他盔歪甲斜,满脸是汗,嗓子早己嘶哑得说不出整话,抽出刀指着身边的亲兵吼道,
“快!去南墙!都去南墙!!!”
亲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刚迈步又停住,不知该往哪边跑,因为所有的方向都在喊着同一句话,
“顶不住了!快来援军!”
满城东门,靠近朝阳门的位置,率先被郑军精锐攻上了城头。
这里的攻势不同于其他方向那些只凭一股悍勇往前猛冲的武装家丁和清军降兵。
这里打头的是郑军陆师的老兵,火铳齐射压得垛口上的八旗兵抬不起头,刀盾兵趁势翻过垛口,刀光起落间便清出了一片落脚之地。
后续跟进的部队迅速沿城墙两侧展开,将溃散的八旗守军一路砍杀驱赶。
东门城头转眼便插上了大明的赤色军旗。
数名郑军传令兵翻身上马,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飞驰而去,手中火把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光。
他们一面策马狂奔,一面扯着嗓子朝其他几个方向的攻城部队嘶声喊道,
“东门破了!东门破了!弟兄们进城发财了!!!”
其他三门攻城的将士一听东门己经破了,眼珠子都红了,再磨蹭下去连口汤都喝不上!
云梯一架接一架地往城墙上搭,铁钩刚咬住垛口,梯身还在晃荡,底下的人己经迫不及待地往上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