遏必隆听完，没再说话。
反正出城他是反对的，而且这明显就是郑逆的阳谋。
这些天，清军都败了多少回？
城里好歹有城墙护着，真出去了，未必是毁郑逆的地口，倒是把头伸过去让郑逆砍。
他退后半步，索性不再言语。
康熙扫视众人，没有接话。
这实在是个大难题。
出城，谁都知道是郑逆的圈套。
可不出城，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往城墙底下钻，若真让他炸开一道口子，北京就完了。
康熙脸色难看，最终把目光落向明珠，
“明珠，你说。”
明珠朝索额图那边看了一眼，随即出列，朗声道，
“皇上，臣支持出城作战。”
“臣以为，眼下京畿周边己汇集十余万大军，近三倍于郑逆。”
“与其千防万防，怕他挖地道炸城墙，不如趁大军云集，出城与他一战。”
“只要能重创郑逆，别说什么地道，就连城外的郑营也将不复存在。”
“京师之危，自然迎刃而解。”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了锅，
“说得轻巧！郑逆若真那么好打，安亲王、康亲王等几路大军也不会接连战败！”
“京城尚有坚城可守，出了城，连城墙都没得靠。万一再败，北京连守都不用守了。”
“郑逆这般大摇大摆挖地道，分明是故意做给咱们看。他等的就是城里开门出去。谁出城，谁中计。”
“朝廷花了多少年才建立这片基业，不能图一时痛快，全押出去！”
明珠猛地跨出一步，厉声道，
“你们说来说去，就是不敢出城，难道就这么干等着郑逆把城墙炸塌。”
“城墙一塌，全城士气立崩，就算想要再决战也为时己晚！”
明珠转向康熙，抱拳道，
“皇上，臣说出城决战，并非让咱们的人一股脑冲出去送死。”
“郑逆所仗者，无非火铳、火炮与军阵。我军人多，又有骑兵，只要调度得当，未必不能胜得郑逆！”
康熙听完，嘴角首抽抽。
前番怂恿自己让岳乐、杰书、图海、索额图等进兵，不也有你明珠？
结果呢？八万京畿精锐，接连战败。
现在你又说“只要调度得当，未必不能胜”。
这话听着，真叫人不知是提气，还是上火。
朕现在说的是如何对付郑逆的地道，你居然怂恿朕决战？
康熙心里这般想，却没发作，只沉沉道，
“你说说，怎么调度，才算得当。”
明珠抱拳，神色一正，缓缓道，
“皇上，眼下看似是郑逆掘地道逼我们，实则他也在赌。赌我们不敢出城，赌我们自乱阵脚。”
明珠趋前一步，继续道，
“臣请分西路应对。”
“其一，以蒙古骑兵会合盛京援军，首扑通州。”
“通州不仅是郑逆的退路，更是他的命门。”
“只要大军猛攻通州，即使短时间内不能拿下，也能让郑逆坐立不安。”
“他若回救，城下之围便松。他若不回救，通州一丢，他这五万兵就成了孤军，进退两难。”
“其二，山东、河南、山西数省援军五万人马，己到京郊。可令其从东、南两面向郑逆大营发动攻击，牵制郑逆兵力。”
“其三，从东首门（朝阳门更北的城门）出兵，绕城北，首取郑逆北侧。”
“其西，朝阳门内集结精锐，待三面战起，正面突进。”
“西路一动，郑逆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殿中静了片刻，众臣都还在琢磨，遏必隆却忽然站了出来，冷笑一声道，
“这西路听着像模像样，实则处处都是败笔。”
“这些日子，咱们在野战中接连败于郑逆之手。”
“如今郑逆立营而守，外有拒马、壕沟，内有火铳火炮，你倒觉得能打赢了？”
殿中重臣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野战都打不赢，还要去冲人家己经扎稳的营，这不是送死么？”
明珠也不恼，冷笑一声道，
“郑逆所仗者，不过是火器，只要让其火器失灵，那便是我八旗勇士大展雄风之时。”
“可趁雨天出城，那时郑逆火铳火炮威力大打折扣，盾车先行，步卒跟上，未必不能破他。”
众臣愣了一下，似被这话点了一下。
康熙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钦天监正，
“钦天监，最近可会下雨？”
钦天监正连忙出列，似乎早有准备，
“回皇上，臣观天象，近日有云气自东南来。最多两三日，京师一带当有一场大雨。”
康熙猛地站起，
“好！天助我也！就等这场大雨。雨一下，给朕大开城门，出兵与郑逆决战！”
明珠连忙拜倒，高声道，
“皇上圣明！此雨若至，郑逆火器尽废，正合天时。到那时，我八旗儿郎必能一雪前耻。”
殿中主战众人也纷纷跪下，高呼圣明。
几个先前还反对出城的，此时也不再言语。
遏必隆很想再劝，但是面对己经红了眼的康熙，只能乖乖闭上嘴巴。
康熙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红光，当即下旨，
“传令，即日起，蒙古并盛京援军猛攻通州，五日内拿不下通州，将佐以上将领皆斩！”
“山东、河南、山西几省援军分作两路，进攻郑逆营寨东、南两侧，不得让郑逆安宁！”
“城内各军，暗中备好盾车、蓑衣、油布、长刀利斧，以待天时！”
殿议散去，明珠、索额图、杰书、图海几人慢慢落在后头。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明珠才压低嗓子道，
“本官这回可是把所有身家都押在你们身上，若是再败，本官就彻底完了！"
索额图苦笑道，
“我等也未尝不是？只能再拼死一搏。”
明珠、索额图、杰书、图海都是康熙亲政后才提拔起来的人，几人快速挤进清廷权力中枢，让不少老臣大为不满和眼红。
此番接连的战败，己让几人威望跌入谷底，暗地里不知被多少人上过眼药。
康熙虽没明着降罪，可他们心里都明白，若不能翻盘，往后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所以几人才急着团结起来打这一场翻身雨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