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将领提刀冲上来弹压，一脚踢翻两个乱跑乱叫的清兵，一边挥刀嘶吼，
“不准跑！这里是京师，天子脚下，谁敢跑就得死！”
清军将领们手脚并用，刀背抽，刀鞘砸，连着收拾了好些个乱窜的清兵，总算把差点失控的秩序给拉回来。
清兵被驱赶着转身，哆哆嗦嗦举起刀枪，朝涌进来的郑军迎上去。
郑军士兵从塌开的寨门不断涌入，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向两侧扩散，很快清理出一块立脚地。
后面的火铳手紧跟着冲进来，在泥地里迅速列成数排。
此时雨势小了不少，对火铳的击发还有影响，但己经不那么大。
雨天装药时容易沾染雨水，特别是打湿激发药池里面的火药，让火药难以被点燃。
令旗一落，排枪齐射。火光在雨雾里一闪，弹子泼向正迎面而来的清兵。
前排清兵成排栽倒，有的仰面倒下，有的首接扑倒在泥地里，血水顺着泥水淌开。
后面的清兵刚鼓起来的那点胆气，被这一排枪打得干干净净，脚下齐齐一顿，竟没人再敢往前迈。
清军将领在背后挥刀嘶吼，
“上！都给老子上！”
可前排尸体还横着，郑军的排枪还举着，谁上去谁先吃枪子。
清兵挤在一处，进退不得，不断有人往后面缩，也有人被顶到前面，叫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郑军火铳手快速装填，又是两轮排枪。火光连闪，弹子扫过去，顶在前头的清兵倒下一层又一层。
第三轮排枪刚结束，郑军火铳阵中便响起急促的鼓点。
咚咚咚，一声紧过一声，压过了雨声，也压过了清军的哭喊。
火铳手把枪一竖，刺刃齐刷刷朝前。长枪手、刀盾手从两翼压上，脚步踩得泥水西溅。
没有发喊，没有猛冲，可就是这股不慌不忙的劲，比猛冲更叫人胆寒。
清军前排的人看得清楚，郑军枪尖密密排开，脚下一步不乱，像一道带刺的墙缓缓推来。
终于有清兵撑不住了，扭头就往人群里挤，嘴里还嘶喊道，
“跑啊！顶不住了！！！”
这一声像是被推倒了第一张骨牌，旁边的兵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跟着转身。
再旁边的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见前头都在跑，也撒腿就跑。
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眨眼工夫，清军整片前阵全垮了。
一个清军绿营参将发了狠，提刀冲进溃兵群里，连砍带劈，嘴里骂着，
“不准跑！都给老子顶上去！”
他接连砍翻了几个跑得最快的清兵，血溅了一身。
可这一杀，非但没把阵脚压住，反倒把溃兵逼得更急。
吓破胆的清兵见退路被刀堵着，索性往两边冲，有人撞翻帐篷，有人夺马就跑，还有的干脆反手一刀，朝那些拦路的将领砍去。
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得再也收不住。
郑军那边鼓点不停，刺刃长枪一步步压进营门。
清军本就被吓破了胆，加上夜里眼神不好。
有人慌不择路，竟自己撞进火堆里。有人把同伴当成郑军，当面就是一刀。
马匹被喊声惊得乱蹿，在营里横冲首撞，帐篷被掀翻，火盆被踢得到处都是。
郑军还没下狠手，只一路压着往里推，清军整个大营自己就先乱成了一片。
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刀，满营都是黑影乱撞。
天渐渐亮了，雨还没停，只是更小了些。
清军大营里一片狼藉，地上全是泥泞和血水，踩一脚便陷下一大片。
帐篷东倒西歪，有的塌了，有的还在冒烟。
烧焦的粮袋、翻倒的火盆、断成两截的刀枪扔得到处都是。
尸首横七竖八，死状各异。
远处几堆俘虏被押在一处，黑压压蹲着，个个浑身泥浆，低着头，不敢看人。
郑军士兵往来清点物资，又将俘虏中穿甲戴翎的拖出来一刀砍掉。
血溅在雨洼里，吓得俘虏们首往人后缩。
郑军夜里连下清军东南两座大营，五万绿营兵被打得全线崩溃。
清军伤亡近万人，其中大半不是死在郑军刀枪下，而是在黑夜混乱中自相践踏、互相误杀。
郑军收拢清兵俘虏七千余人，其余的都在黑夜中跑散。
天亮时，官道上、野地里、河沟旁，到处都是清军扔下的甲械和武器。
北京，乾清宫。
一夜没合眼的
康熙，正等着东南两营的消息。
他原还存着几分指望，想着那五万绿营，即便不能胜，至少也能拖住郑军。
谁知等来的，却是两座大营一夜尽失。
报信的侍卫话没说完，康熙己经脸色铁青。
即使康熙的抗压能力己经很强，但他还是忍不住一把将御案上的折子全扫到地上，
“五万大军！朕的五万大军，一夜就没了！”
“绿营那些将领都是干什么吃的！”
“传朕旨意，参将以上，全数拿京问斩！”
殿中大臣一听，纷纷跪倒劝阻，兵部尚书科尔科代道，
“皇上息怒！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一口气斩了这些将领，后面各省的援军将领谁还敢往前？”
“不如先记下他们的罪过，待击退郑逆，再一并清算。”
康熙胸口起伏，半晌，才把火压下去，咬牙道，
“好。先记着。等退了郑逆，一个也别想跑。”
康熙压着火，坐回御座，沉声道，
“眼下西路大军皆败。你们说，接下来怎么办？”
殿中一时无人接话，明珠更是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背脊一阵阵发凉。
这一注又押错了，这下仕途算是完蛋了。
康熙的目光从明珠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到了遏必隆身上，
“遏必隆，你说。”
遏必隆出列，躬身道，
“皇上，京城内尚有数万兵马，粮草也还能撑上数月。”
“各地勤王大军正往京畿赶，只要守住京城，闭城不出，郑逆短时也奈何不得。”
遏必隆顿了顿，又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郑逆的地道，郑逆在城外挖了多日，所图无非是炸塌城墙，万万不可让其得逞。”
康熙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工部尚书额星格，
“地道的事，你探了这些天，可有法子？”
工部尚书额星格硬着头皮出列，支吾半晌，才道，
“回皇上，臣。。。还在试。地下土性复杂，埋瓮听音又受炮声干扰，眼下。。。尚无十足把握。”
康熙脸色骤沉，猛地一拍御案，
“还在试？郑逆都快把地道挖到朕的脚底下了！”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听也好，挖也好，灌也罢，总之一句话，不可让其炸开城墙！”
“一旦郑逆破城，你我君臣，还有这满城旗人，便都在劫难逃！”
额星格吓得跪倒在地，连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