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乔治·奥克森登没有立刻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左手边的高级商务代表托马斯·布洛克。
托马斯·布洛克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环视厅中,开口道,
“既然说到这事,我便把去年那事,原原本本说给诸位听。”
“去年我奉命东行,带了五条商船前往台湾。”
“出印度洋,过马六甲,荷兰人的战船追了我们一路。”
“两条商船被击沉,剩下的三条,几乎是逃着进了台湾的港口。”
“到了台湾,大明给了我们庇护。”
“我见到了朱经将军,和他相谈还算愉快。”
“朱经将军对我们的境遇表示同情,对荷兰人对商船开火的无耻行径感到愤慨。”
“这才有朱经将军向荷兰人施压,让我们的商船得以安全过境。”
托马斯·布洛克顿了顿,话锋一转,
“商谈期间,我们确实提过结盟一事。朱经将军也有此意。”
厅中众人面露喜色。
可托马斯·布洛克接着道,
“只是朱经将军提了一个条件,联姻。”
“他希望与英国王室联姻。”
“诸位,这事不是我一个商务代表,也不是我们一个公司能定的。”
“所以结盟一事,便就此搁下了。”
厅中众人面露可惜。
有人低声道,
“与王室联姻?这几乎不可能。国王陛下不可能把公主嫁到万里之外的东方。”
“就是。议会也不会答应。这桩事,恐怕连提都提不上去。”
又有人接口道,
“可若真能成,咱们在东方便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这对于我们来说正是眼下急缺的。”
“是啊。有明国撑腰,商路畅通,公司的利润,怕是要翻上几番。”
“我的上帝,一年利润百万英镑,这可是一笔大到难以想象的巨款!”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可惜。
托马斯·布洛克听着,缓缓说道,
“去年我从台湾回来后,便与总督大人商讨过此事。”
“只是当时情势未明,此事便暂且搁下了。”
托马斯·布洛克顿了顿,环视厅中,
“不过如今,我认为与大明结盟联姻一事,己十分必要,且宜早不宜迟。”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纷纷来了精神。
方才还说“不可能”的那几位,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布洛克先生,那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联姻的事,王室那边能点头吗?”
“总得先递个话过去,探探伦敦的口风吧?”
托马斯·布洛克抬手压了压,等众人静下来,才说道,
“此事想要成,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当今国王查理二世陛下,没有公主。”
“但他的弟弟,约克公爵詹姆斯殿下,膝下却有两位女儿。”
“若由公司出面,游说王室,从两位郡主中择一位,与大明朱经将军联姻,未必不能成。”
查理二世无合法子嗣,死后王位由约克公爵詹姆斯继承。
詹姆斯二世时期发生光荣革命,詹姆斯被赶走,其长女玛丽继承英国王位,是为玛丽二世。
玛丽二世无嗣,死后王位由其妹妹安妮继承。
话音落下,厅中先是一静,随即议论西起。
“布洛克先生,詹姆斯殿下的两位女儿是王位第二、第三顺位继承人,岂能远嫁东方?”
“还有一桩。我听说朱经将军妻妾成群,少说也有十几位。这在我们英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朱经将军不信新教,国王陛下和议会,怎么可能答应把王室血脉嫁给一个异教徒?”
“就算公司出面游说,教会那一关就过不去。大主教第一个便要反对。”
“这事太难。联姻不成,结盟便无从谈起。”
托马斯·布洛克听着,没有急着反驳,等众人说够了,才慢慢开口,
“国王查理二世陛下,今年不过三十八岁。他如今没有合法的子嗣,可未必将来也没有。”
“坊间传闻,陛下在外面的私生子女,少说也有近十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有生育之力,只是王后至今未曾诞下嫡子。”
“再则约克公爵詹姆斯殿下也还年轻,将来再诞下男婴,并非不可能。”
“一旦有了男嗣,玛丽与安妮两位郡主的继承顺位,自
然要往后移。”
“到那时,二位郡主便不再是王位第二、第三顺位继承人。”
托马斯·布洛克接着道,
“朱经将军妻妾成群,咱们不说,谁知道?”
“伦敦那些老爷们,谁会闲着没事去数一个东方将军后院里有几房女人?”
“至于信仰,朱经将军不信新教,这也不难办。”
“他只需在婚礼前受洗,甚至咱们单方面宣布他是一位虔诚的新教徒也可。”
厅中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布洛克先生,这是。。。这是弄虚作假?”
“这可是欺君之罪。若被揭穿,公司上下都得跟着吃官司!”
“教会若追究起来,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托马斯·布洛克神色不变,只说道,
“风险是大了些,不过收益很高。”
“所谓富贵险中求,只要抓住时机,咱们东印度公司就能在东方彻底站稳脚步,一飞冲天。”
“况且,这事不必由我们首接去跟国王开口,咱们只要先说服约克公爵詹姆斯殿下,由他去游说国王。”
“即便将来事发,追究下来,那也是王室内部的事。”
“落到我们公司头上的责任,又能有多少?”
“再说,玛丽郡主今年才六岁,真要成婚,也是十来年后的事。”
“十年后的事情什么样,谁知道呢?”
厅中众人议论纷纷,明显有些不看好。
托马斯·布洛克扫视众人,不紧不慢地又添了一句,
“去年一年,公司的利润便激增到三十二万镑。”
“今年,若是一切顺利,翻到一百万英镑,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与大明结盟,一年两百万英镑,五百万英镑,也不是做梦。”
“先生们,这可都是金灿灿的英镑。”
“钱就在眼前,不赚吗?你们要将它拒之门外吗?”
厅中静了半晌,终于有人开口,
“布洛克先生,话虽如此,可约克公爵詹姆斯殿下,岂是那么容易答应的?”
“他是王位继承人,未必肯把女儿嫁给一个东方人。”
托马斯·布洛克微微一笑,
“诸位想必也知道詹姆斯殿下的名声吧,债台高筑,声名狼藉。”
“咱们不必跟他谈什么联姻的大义,也不必谈什么王室的体面。”
“首接拿钱砸他,砸到他同意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