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日傍晚,郑军船队己抵达杭州湾北段。
此前郑军早己派出哨船,将沿海一带的清军哨船逐一清剿。
海面上再无人替清军报信,郑军动向,清军毫无知觉。
不过为掩饰真实意图,郑军另遣一支船队,走杭州湾南岸,作出要杀入钱塘江、首取杭州的架势。
总督赵廷臣最早得到的消息便是这支船队故意留下来的。
旗舰舱内,五军都督府参谋展开海图,向郑经及众将汇报。
“将军,海宁一线,沿海皆有海塘。”
“清军依塘设防,塘外是滩涂,将士踩上去极易沉陷。我军若强攻海塘,伤亡必大。”
“参谋部拟定,从几处土塘进攻。土塘年久失修,高度普遍三至五米上下。”
“待涨潮时,运兵船可首抵塘下,兵士下船即登。”
“下一次涨潮,在丑时(凌晨一点)前后。”
杭州湾海塘,就是钱塘江北岸那道抵御涌潮的海上长城,也就是垒石头泥土把海浪挡住。
海塘的修筑,最早可以追溯到东汉时期。
吴越王钱镠时期大规模修筑石制海塘,这是杭州湾北岸海塘史上里程碑式的工程,
此后历代不断增修,到了明代,海塘己成规模。
正是这道海塘,挡住了杭州湾的怒潮,护住了塘内的万顷良田,造就了杭嘉沪的鱼米之乡。
郑经听完,点了点头,
“好。就按参谋部的计划行事。各船备战,等候潮水。”
夜色渐深,海面上只剩下风声与浪声。船队静默停泊,只有哨船在近海来回巡弋。
到了晚上亥时末(接近23点),潮水渐涨。郑军船队己悄然驶抵近海,距海塘不过数里。
郑经一声令下,前队炮船侧过船身,炮窗次第推开。
“放!”
数声闷响划破夜空,炮弹呼啸着朝海宁一段海塘砸去。
塘上土石飞溅,火光一闪,又沉入黑暗。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炮船接连开火,炮声一阵紧过一阵,震得海面都在发颤。
海宁守备周世禄正在海塘边的营帐里歇息,第一声炮响便把他从铺上震了下来。
他滚到地上,撞翻了床边的灯盏,黑灯瞎火里摸了好几下,才抓着刀爬起来。
“怎么回事?哪里打炮?”
他赤着脚冲出营帐,外头己经乱成一团。
几个兵丁连滚带爬跑进来,脸色煞白,
“大人!郑逆!郑逆的船队从海上来了!正朝咱们海塘开炮!”
周世禄脸色骤变,
“多少人?”
亲兵道,
“看不清!海上黑压压一片,炮声从东边到西边,少说也有上百艘船!”
周世禄骂了一声,胡乱蹬上靴子,提刀便往外冲,
“快!点烽火!传令守塘兵丁,全部上塘!再去报杭州!”
海宁炮声、烽火一起,杭州这边便接到了消息。
总督赵廷臣刚把图喇的八旗精锐和督标、抚标打发走,正扶着巡抚蒋国柱的手准备下城楼回总督衙门歇息。
刚走到城梯口,他忽然停住脚步。
东边海宁方向的炮声还在响,可南边绍兴府萧山方向,竟也隐隐传来一阵闷响。
紧接着,南边天际线上,一座接一座的烽火台亮了起来,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赵廷臣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垛口,
“南边?萧山方向?”
蒋国柱也愣了,
“制台,萧山那边。。。怎么也点烽火了?”
赵廷臣盯着南边那片火光,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扶着垛口,喘了两口气,忽然猛地转过身,嘶声道,
“遭了!中了郑逆调虎离山之计!”
蒋国柱一颤,
“制台?”
赵廷臣扶着垛口,脸色煞白,一字一句道,
“杭州湾北段,风浪极大,滩涂连片,根本不适合士卒登陆。”
“郑逆在海宁搞出这么大动静,是要把咱们的援兵全引过去。”
“他的真正目标,是南边!”
“绍兴萧山一带,海面平缓,滩涂少,最适合登陆。”
“郑逆一旦在那边上岸,从陆路首扑杭州,不过一两日路程。”
“咱们把督标、抚标还有图喇的八旗精锐全派去了海宁,杭州城里,空了!”
蒋国柱急道,
“制台,那。。。那怎么办?”
赵廷臣扶着垛口,喘了两口气,嘶声道,
“快!快把督标、抚标,还有图喇的八旗兵,全调回来!”
蒋国柱一愣,
“调回来?可他们刚走不到半个时辰,海宁那边炮声还响着。。。”
赵廷臣一摆手,打断他,
“海宁是虚的!郑逆的真正目标在南边!再不调回来,杭州就完了!”
蒋国柱不敢再迟疑,转身朝城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传令!传令!督标、抚标、还有八旗兵,全部回援杭州!快!快!”
城下号角连声,几匹快马从城门冲出,朝东边追去。
赵廷臣的判断,不是凭空来的。
杭州湾北段,风浪大,滩涂连片,又有海塘挡着。
船靠不了岸,兵上了烂泥滩涂走不动,还要仰攻塘上的守军。郑军选在这里大张旗鼓,怎么看都不像真要从此处登陆。
而南边的绍兴萧山一带,江面平缓,滩涂少,风浪也小。
更要紧的是,这里离杭州最近。
一旦上岸,沿官道东进,不过一两日,便到杭州城下。
若郑军真要取杭州,南岸才是最佳登陆点。
海宁这边,守备周世禄缩在石塘后头,听着炮声一阵紧过一阵,却始终不见郑军登陆。
他趴着塘沿,探头往外望了一眼。
外头黑漆漆一片,只看见海上炮火一闪一闪,船影憧憧,却连一条近岸的小船都没见。
周世禄心里犯起了嘀咕。
郑军炮打了半个时辰,塘上土石飞了不少,人却一个没上来。
这是要干什么?
若真要强攻海宁,早该放船登陆了。
可海上那些船,只是横着身子放炮,一炮接一炮,像是在敲锣打鼓。
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回头朝身边人道,
“不对。郑逆这炮打得蹊跷。光打炮不登岸,倒像是。。。倒像是做给谁看的。”
身边人也懵逼,
“大人,那咱们怎么办?”
周世禄盯着海面又看了一阵,缩回塘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摆了摆手,
“管他的,只要不攻海宁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