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蛇灵王猛地睁开眼,脸色一僵,尤其是他察觉到面前虺龙大将看向自己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古怪复杂起来。
虺龙大将体内法力也若有若无地朝他这边席卷而来,钢叉的尖端也微微偏转,似有向他动手的趋势。
虺龙大将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对哈!
玄蛇灵王之前在荡魂坳,面对藤原佐介等人时,的确态度奇怪,似乎想极力破坏藤原佐介跟自己等人的合作计划。
再加之猪老三此番言语,的确有几分道理。
石砸狗叫,不是你玄蛇灵王投靠了朝廷,为何你如此激动?!
好啊!!
虺龙大将猛地反应过来,双目喷火,狞笑着看向被自己趁在腰下的玄蛇灵王。
猪老三投奔了乾宁国。
玄蛇灵王你这厮也早早成了朝廷的人。
只有我还对赤精大圣忠心耿耿!!
我们堂堂十六营马成什么了,乌合之众嘛?!
察觉到虺龙大将那不善的目光,玄蛇灵王当时就急了,解释道:“虺龙兄弟,休要受人挑拨我等关系……”
“我怎会投靠朝廷?那猪老三血口喷人,你也信他?”
“信?你这小人,我早就看出你头生反骨!!”
虺龙大将哪里愿意听他解释,哪怕有强敌在前,沈墨川虎视眈眈,竟也调转攻势,只是把三股钢叉一提,便有浓烈的寒光自钢叉尖端之中迸出,直刺玄蛇灵王胸腹!
“哇呀呀!!”
玄蛇灵王怪叫一声,不知何时体内居然积蓄了不俗的法力,当即悍然而起,挣脱虺龙大将的束缚,张口一喷,一道迫人寒潮劈头盖脸地涌向虺龙大将!
“果然是你!!”
虺龙大将见状,勃然大怒,钢叉横扫,寒光与寒潮撞在一处,轰然炸开,气浪翻滚,将两妖各自震退数丈。
“好个窝里斗!真是自寻死路!”
而不远处的沈墨川见状,却是冷笑一声,也打出几分真火,手呈剑指抹过法剑,法剑顿时外放万万毫光,璀璨夺目。
【文衡青简炁】透剑而出,化作遮天蔽日般的虚影,凝实如庙堂宫殿。
那庙堂之中,有王侯将相、紫勋朱贵,更有士子的诵读声、百姓的哭嚎声、考官的呵斥声、金殿传胪的唱名声……
纷至沓来,乱人心神
尤其对这些杀孽深重,因果线繁的妖魔,更是杀伤性十足!
文衡青简炁,本就是圣朝朝廷,为了模仿、赶超大秦帝国以道廷治世、礼法治国的这种体系,研创而出。
某种程度上,自然融入了妖邪不见官,官气正气便压过一切杂气、浊气的道理。
虚影压来,虺龙大将、玄蛇灵王两妖节节败退。
他们本就内斗消耗了法力,此刻被这浩大堂皇的威压一冲,更是气血翻涌,心神失守。
虺龙大将钢叉上的寒光黯淡,玄蛇灵王的寒潮也失了准头。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
“噗!”
一朵凄艳的血花从玄蛇灵王胸前迸射而出。
【文衡青简炁】压来,他整个人如遭恢弘庙堂正面冲撞,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倒射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手中的阵旗也瞬间脱手,在空中打着旋儿。
沈墨川法力一招,就要将阵旗摄来。
此刻动荡混乱,天机不明,更有虺龙大将、玄蛇灵王两妖背锅。
沈墨川只需不小心破坏了阵旗,便可将他的挚爱亲朋马良才化作一味大药,采炁入体。
哪怕事后调查,沈墨川也有充足理由解释。
斗法途中,生死一线,他已经尽力了。
事后,他大可装作心灰意冷的模样,甚至以退为进,主动辞官归隐。
只要突破至【玄光】境界后,自有大儒替他辨经,为他解释今日种种,继而请他出山入仕!!
而就在沈墨川即将出手的刹那——
天,裂开了!
一道金光横贯长空,穿透了弥漫的妖雾。
金光所至之处,浓雾犹如积雪遭遇烈日,转瞬消散殆尽,露出清亮如洗的月色,以及那铺天盖地、辉煌灿烂的光芒。
虺龙大将惊愕抬头看去,便见上空有一片浩瀚水汽,抖射万千金毫。
水汽之中,有影影绰绰数十道身影。
虽也是披
鳞带甲,水灵蟹怪之属但气息绵长,法力圆润,似乎来历不小。
“怎么又来一批势力?!哇呀呀!!武清县怎么如此危险,走到哪儿哪儿就有黄雀?还要不要我们劫修活了?!”
虺龙大将那是又惊又怒。
而沈墨川却是脸色一沉,目光如练,死死顶着那片水汽云海。
他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金光中蕴含的威压,竟让他隐隐生出几分忌惮。
待光芒稍稍收敛,他终于看清,那竟然是数十妖将!
妖兵妖将列阵整齐,黑甲映着月色,长戟如密林般矗立,一股肃杀之气充塞天地。
队伍最前方,则是一尊高约丈二、马身蛟脖、头顶人首的奇特修士。
这修士似乎是某种天生异种,自然精怪,四蹄之下自然生成一团旋转云水气旋,给人一种飘飘如神,可周游太虚的错觉。
正是地阙巡水卒!
而祂身后的这群妖将,自然便是这段时间豚蒙子在大运河中,招兵买马的成果。
八百里公馆乃法外之地,乌烟瘴气,劫修重重。
而对于豚蒙子等水中精怪来说,却也是一场机遇!
不知多少宝鱼,因吞食了一口沾染灵炁的仙血而开智,踏足修行之路。
也不知多少外地来的仙家,走投无路,被豚蒙子打服,只能落草为寇,加入豚蒙子的妖群之中。
那十六营马被张虚灵等仙家剿灭后,也是分崩离析。
豚蒙子便趁机兼并,吸收人才,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拉起了一群极为可观的班底。
尤其是豚蒙子得陈顺安点化后,修为也是一日千里,如今已有【采炁】初期实力,省却了百年苦修。
陈顺安在武清县闭关,足不出户。
而豚蒙子、银书生这些水灵信徒、宵明、地阙巡水卒这些属神,可是敢打敢拼,为其出生入死,为神道复辟添砖加瓦。
此刻,
地阙巡水卒立于高处,低头俯视着满脸惊骇的虺龙大将,冷冷说道:“妖孽祸害世间,残害生灵,理当诛杀!”
祂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数十妖将齐齐出动,如潮水般涌向虺龙大将麾下的妖魔。刀光剑影,法术纵横,厮杀声震天。
虺龙大将的那些残兵败将本就士气低落,此刻被这支生力军一冲,顿时溃不成军。
而地阙巡水卒,祂四蹄下的云水气旋猛地一旋,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闪现至虺龙大将等人面前。
与此同时,祂双眸中似有某种桀骜的武道意识喷薄而出,化作熊熊烈焰。
火焰从他眼中、口中、周身毛孔中涌出,汇聚成一道近百丈粗的赤金火柱,从九重天上肆意倾泻而下!
“水行遁术?怎么会这么快?”
虺龙大将、玄蛇灵王、沈墨川三人脸色骤变,尤其是沈墨川,毕竟乃武清教谕,朝廷文官,跟脚正统,还隐隐从这水遁之中,察觉到些许九宫隐遁变化之妙。
《玄门·七步尘技·神道门》中传有此类遁术秘诀:九宫遁,八卦行;中无依,太虚隐。成诸术,必忘形,天地假,一罴真。成变化,妙通神。
五行遁术,入门之时,基本都是小五行。
只能简单利用金木水火土五行,在其中往返遁走,极为单一。
若是小土遁之术,遇到稍微坚硬的岩石,便不灵了,会被立刻弹出,而且若是遇到金砂、暗河,那更是牛头不对马嘴,非得深陷其中,一命呜呼不可。
而在小五行遁术之上,便是大五行。
所谓大五行,便是修炼了至少两种小五行遁术,可在一定程度上五行轮转,遇金则金遁、遇水则水遁。
直到五行俱全,便算圆满,天下之大,险隘无数,大多数也可去得。
采炁修士,乃至部分玄光高功,也就只能凑够大五行遁术。
而在大五行遁术之上,便是九宫遁术!
九宫者,一坎、二坤、三震、四巽、五中、六乾、七兑、八艮、九离。配以八卦、天干、地支、星宿,各有所司。
坎一为水,借水脉而行,可遁入江河湖海,瞬息百里。若遇井泉、暗河、水汽、雾霭亦可穿行。
修至深处,可入地底暗河、九幽黄泉。
坤二为土,借大地厚德而行,可遁入泥土、山丘、平原,不受岩石阻碍。遇金砂、暗河亦可借坤土之力化解。
震三……
故九宫遁,变化无穷,妙道通神,上可遁入九天云霄,于归墟海中遨游,下可探查黄泉幽冥。
非得是【玄光】及以上境界的修士,方可涉足。
沈墨川心中大骇。
突然冒出的这个古怪修士,其遁术,分明已入了九宫门槛!
他当即察觉不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远处逃去。
而虺龙大将和玄蛇灵王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那赤金火柱轰然落下,将两妖吞没。
虺龙大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烈焰中化作飞灰。
玄蛇灵王拼死挣扎,张口喷出最后一道寒潮,却被火柱一冲而散,整个人被烧成一团焦炭,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阵旗飘荡在空中,地阙巡水卒掌心金光吐露,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面漆黑阵旗便轰然碎裂。
旗面四分五裂,碎片如黑蝶般纷飞,从中滚出七八座育婴堂的虚影。
一股柔力从地阙巡水卒掌中涌出,将那些虚影轻轻托住,缓缓落在地上。
砖瓦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屋中传来孩童们惊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有叫“娘”的,有喊“救命”的,有嚎啕大哭说不出话的。
有些年纪稍长的少年强作镇定,搂着年幼的弟妹,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马秀才、王宝珠等人也落在地上,这才如梦惊醒,抬头望天。
夜空中,祥云铺展,金光万道,地阙巡水卒立于云头,身后数十妖将列阵,甲胄映月,肃穆庄严,恍若神兵天降。
王宝珠仰头望着那道巍峨身影,心中感激莫名,朗声道,
“敢问前辈尊号,隶属哪家宗门?我王家也好铭记恩德,世代供奉。”
地阙巡水卒闻言,整了整甲胄,面向西北方,抱拳拱手。那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庞上,竟流露出浓浓的崇敬之色,声如洪钟,响彻天地,
“在下名号不足为道。至于所属,吾乃大渎龙君麾下一战将,此番奉旨擒魔,只为扫净武清县妖氛,还百姓清平!”
那声音浩荡如雷,滚滚席卷天地,不知惊醒了多少梦中百姓。
家家户户推开窗棂,便见月色之下,天幕之中,隐约有披甲神将踏云而立,身后旌旗猎猎,威仪赫赫。
看模样,隐约跟大渎龙君神像下,那座武神有些相似。
尤其是,十六营马剩余的妖魔在妖将们的围剿下,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它们临死之际,纷纷现出原形。
有的化作磨盘大的蜘蛛,八足蜷缩,腹破汁流;有的变作水桶粗的蜈蚣,节节断裂,毒液横流;有的显出豺狼之身,獠牙外露,双目充血。
那些奇形怪状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街巷之间,血腥气弥漫,令人作呕。
目睹这一幕的百姓,既惊且惧,又敬又畏,似乎笃定了大渎龙君的存在。
老人孩童纷纷跪地叩首,口中喃喃祈祷:“大渎龙君显灵了!龙君保佑我一家老小平安!除妖降魔,护佑苍生……”
众人打定主意明儿一早便在家中供奉牌位,请大渎龙君入住中堂,日夜香火不断。
一缕缕香火愿力从千家万户升起,如烟如雾,汇聚成汪洋,逆流而上,涌向某个冥冥之中的存在。
…
而马秀才闻言,却愣在当场。
大渎龙君?
等等,还真有神?
那……我那婆娘,生前极为虔诚,日日供奉大渎龙君,死后是否可以不堕轮回,也去了天国?
此念一起,马秀才不由心中一动,眼眶微热。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中,猪老三也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被斩开肚腹,满地的猪大肠,肥噜噜的流淌出来,散发着浓烈的腥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