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棘手的是,这些碎片对陈业的本源之力有极强的排斥反应。每次他靠近碎片所在的位置,那些黑色丝线就会疯狂涌动,试图反扑侵蚀他的意识。虽然以陈业今时今日的实力,这些反扑已经不足以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每一次清理,都要耗费大量的心神和力量。
三人在虚空中穿行了不知多久,清理了一处又一处碎片的痕迹。每一次陈业将金色的本源之力灌入黑暗中的时候,都会从那些碎片中感知到一些破碎的画面——那些是湮灭之痕吞噬过的宇宙留下的记忆残影,是被毁灭前最绝望的瞬间。
那些画面极其沉重,每次陈业吸收它们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那些宇宙在湮灭前的绝望与恐惧。他会看到星辰一颗颗熄灭,看到文明的最后一道光芒被黑暗吞没,看到无尽的生命化作虚无中无声的尘埃。
“你又来了。”初的声音将陈业从那种沉重中拉了出来。
陈业擡起眼,看见初正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枚发着微光的碎片。那是从刚刚清理的碎片中提炼出的纯净能量,正在初掌心的光芒照射下闪闪发光。
“什么?”陈业没反应过来。
??9最快的
初将碎片递给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你又把自己沉进那些记忆里出不来了。每次清理碎片之后,你都会发呆很久。那些被毁灭的宇宙的记忆,对你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陈业接过碎片,金色的本源之力自动将其吸收,化为体内力量的一部分。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确实很沉重。每一次清理碎片,我都能看到那些宇宙湮灭前的景象。那些生命、那些文明,在最后一刻的绝望和挣扎……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归墟前辈当年没有筑起那道光墙,我们所在的宇宙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碎片?”
“会。”说这话的是曜,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二人身后,手里还残留着刚刚施法清理碎片时留下的金色光痕,“但正因为有归墟前辈的守护,我们的宇宙安然度过了无尽岁月。现在轮到你站在这个位置上了,不是吗?”
陈业看着曜,忽然觉得这个向来话不多的同伴,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却格外通透。
“谢谢。”陈业轻声说。
曜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继续沿着光之树根须延伸的方向走去:“前面还有一处碎片,距离这里大约……三天路程。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应该够清理完剩下的所有碎片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三人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清理碎片上。
陈业负责用本源之力感应碎片的位置,初负责在外围布置防御屏障,防止清理过程中碎片逃逸扩散,曜则负责守护三人周边的安全,防止有隐藏的黑暗力量趁机偷袭。三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一度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完成的清理工作,如今已经变得有条不紊。
但即便如此,当他们终于清理完所有的碎片时,陈业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应该没了。”陈业收回感知力,长出了一口气,“光之树根须覆盖的区域我已经全部清查过一遍了。所有的碎片都被净化了。”
“真的?”初有些不放心,她自己也梳理了一遍虚空,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放下心来,“总算可以歇一歇了。”
曜站在光之树的主干虚影下,仰头望着那些正在逐渐变得明亮的光珠。那些原本黯淡到几乎熄灭的宇宙种子,在光之树的滋养下,已经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光辉。有些光珠甚至已经开始微微颤动,彷佛随时会孵化出新的世界。
“那些复苏的宇宙残影怎么样了?”曜问。
陈业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微笑:“很好。它们已经和光之树建立了稳定的联接,开始自主吸收本源之力。其中有几个残影的复苏速度特别快,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内部已经开始孕育新的生命了。”
“新的生命……”初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那些宇宙里,还会有新的文明吗?”
“会的。”陈业肯定地回答,“只要时间足够长,那些宇宙就会重新演化出星辰、生命、文明。虽然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但光之树会一直守护着它们,直到它们重新找回自己的路。”
初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们要一直守到那个时候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陈业愣了一下,才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初摇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那些闪烁的微光,“我只是在想,一直留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里,
会不会太无聊了。”
陈业哑然失笑:“你不是说过要陪我把所有残影都复苏的吗?这才刚刚开始,你就觉得无聊了?”
“我哪有说无聊!”初立刻反驳,脸上却浮现一抹绯红,“我就是……就是觉得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有点闷。”
“那等我们把所有的残影都稳定下来,我们就去那些复苏的宇宙里看看。”陈业道,“去看看那些新的星辰、新的文明,看看它们长成什么样。”
初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陈业笑着点头。
曜站在一旁,望着二人的交谈,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正在复苏的宇宙残影。
那些星火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微弱的光芒。它们正在变得明亮,变得稳定,彷佛整片虚空中正在燃起一道细碎的星光长河。
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那些复苏的宇宙残影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与光之树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连线。陈业的金色印记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身体,化作血脉中流淌的一部分,不再需要刻意召唤就能自然运转。
初和曜也在这段时间里,对光之树的力量产生了更深层次的感应。初发现自己可以借用光之树的力量,在虚空中创造出一些零碎的物质——比如一朵花、一片叶子、一枚小石子。虽然这些物质很快就消散在虚空中,但陈业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这意味着初已经开始触及创造的本质,总有一天,她也能像光之树一样,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曜则不同。他对光之树的力量感应极其敏锐,却从不轻易使用。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在观察,在思考,在记录。陈业有时会看到曜站在虚空中的某处,久久地注视着远方,彷佛在寻找什么,又彷佛在等待什么。
“曜前辈最近好像有心事。”初悄悄对陈业说。
陈业看了眼曜的背影,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事情瞒着我。从他跟着我们来到虚空开始,我就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你不问问他吗?”
“等到他想说的时候,他会说的。”陈业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曜前辈救过我的命,也帮过我们很多,我信他。”
初看了眼陈业,没再说什么。
三人在虚空中又停留了不知多久,期间陈业一直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滋养光之树,同时感知着那些复苏中的宇宙残影的变化。他像是这片虚空中的园丁,精心照料着那些正在成长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陈业忽然发现,那些残影中有一个,竟然开始诞生出了最初的生命波动。
那是一个被维度战争摧毁过的焦黑宇宙残影——正是此前陈业耗费大量心力,从废墟中唤醒那枚深埋源生种子的宇宙。陈业一直对那个残影格外关注,因为它的复苏过程尤其艰难,几乎是从完全的死亡中,一丝一毫地将血脉重新凝聚回来。
此刻,陈业的意识触及那个残影的核心,发现那里竟然生出了微弱的灵魂波动。那种波动极其细微,甚至比尘埃还要轻,但陈业还是准确捕捉到了。
他立刻将自己的意识沉入那个残影之中,看见了让他震撼的景象。
在一片荒芜的焦黑色虚空里,有一条细弱游丝的金色光带正在缓缓流动。光带之中,凝结着一枚针尖大小的光点,那光点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会散发出微弱的灵魂气息。那是生命的最原始形态——甚至不能称之为“生命”,只能算是一缕被宇宙自身的谜机创造出的意识的萌芽。
陈业静静地看着那枚光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守护这些宇宙残影,从来没有想过会亲眼看到生命的诞生。他只是听从命运的指引,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可当他真正看到那枚光点的一瞬,他才明白,自己守护的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宇宙外壳,而是这些宇宙中蕴藏的无限的创造和可能。
那道光点,就是明证。
“会好起来的。”陈业轻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等到这片宇宙真正复苏的时候,你会长成一个完整的灵魂,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生命。到那个时候,你会看到星辰在大地上空升起,看到海洋在山谷间流动,看到花草在阳光下生长——你的世界,会变得很美。”
那道光点跳动了一下,彷佛回应。
陈业笑着收回了意识,重新回到现实。初和曜正站在他身侧,看见他神色有异,初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
/p> “一个好讯息。”陈业笑起来,“有一个宇宙残影里,开始凝聚灵魂了。”
“真的?”初睁大眼睛,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那算不算是……生命的第一缕光?”
“算。”陈业重重地点了点头,“虽然还很微弱,但只要给它时间,它就会长成一个完整的生命。这片虚空中的荒芜,终于要被真正的生机取代了。”
曜站在光之树的力量边缘,彷佛在犹豫着什么。
陈业注意到他的犹豫,没有开口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能催的,曜前辈自己有分寸,当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过了不知多久,曜终于转过身来,看向陈业的目光里带着某种决意。
“陈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陈业坦然道:“曜前辈但说无妨。”
曜沉默了片刻,彷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犹豫的机会。终于,他开口了。
“我来自一个……和你们不一样的宇宙。”曜的声音很平静,但陈业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暗藏的颤动,“我的宇宙,也曾经被湮灭之痕毁灭过。我是那个宇宙中,最后一条孤独的幸存者。”
一句话,让陈业和初都愣住了。
“我活下来了,靠的是归墟前辈在毁灭前夕,为我种下的一枚护体印记。”曜缓缓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道微弱的金色符文,那符文与陈业的印记有些许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我曾在灰烬中等了无尽岁月,一直以为我的宇宙不会再有明天。直到我遇到了你,遇到了光之树——”
他擡眼,望向了那棵扎根在虚空中央的光之巨树,声音忽然变得哽咽:“我想让我的宇宙也重新活过来。陈业,我想请你,帮帮我。”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