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易中弯下了身子，双手捂住了脸，等那阵酸涩过去，一抹脸，他看向了云弘深，“你为什么相信我？”
“杀过人吗？”
顾易中一怔，缓缓摇头。
“杀过鸡吗？”云弘深勾着唇角笑了笑。
顾易中撇嘴，皱起眉头。
云弘深瞟了一眼顾易中，捡起了一颗子弹在指尖把玩，“踩死过蚂蚁吗？”
顾易中挑眉，抿紧了嘴巴不吭声。
云弘深将桌上的子弹收进了口袋中，拎着那把空枪站起身来，“今天晚了，你早点休息……”
顾易中“噌”地起身，一把抓住了云弘深的胳膊，“奚落够了，就想走？！”
云弘深“嘶”了一声。
顾易中立刻松手，盯着他刚才抓住的地方，满眼担心，“你受伤了？”
云弘深没有否认，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便将这条胳膊背在了身后。
顾易中鼓了鼓腮帮子，又被云弘深拎在手中的手枪吸引了目光，“枪……”
云弘深“嗯”了一声，将这把枪也收进口袋中去。
“你还给若彤吧，要不然，她会被……”
“什么？处分？”云弘深高高扬着眉尾，“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怕她受处分？！”
“他们不宽裕，一把枪……”
云弘深摇头，“不宽裕还不知道珍惜，偷跑到这里来……”
顾易中皱紧了眉头，“你怎么知道她是偷偷跑来？”
云弘深撇了撇嘴角，“你说呢？”
顾易中抿紧了唇，想要去抓云弘深胳膊，却怕他还有别的伤处。
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到了云弘深眼前，双手抓住了云弘深肩膀。
“干嘛？”云弘深抬手去拂顾易中的胳膊。
顾易中抿紧了唇不吭声，只将云弘深推着坐回椅子里去。
云弘深深吸了一口气，掀起眼皮看着顾易中。
“你生我的气了。”顾易中瞟了一眼云弘深的脸色，伸手去脱云弘深的衣服。
云弘深向后撤了撤，“没有。”
“没有？”顾易中俯身去解云弘深的西服扣子，“我阿爸死了，大家都在生我的气，连若彤都……”
云弘深咬紧了后槽牙，挥手将顾易中手掌打开。
顾易中抿了抿唇，再次伸手去解云弘深扣子，“可你没有因为这件事情生我的气，也没有怀疑我，现在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云弘深扣住了顾易中的手腕，将这手推开了，回手将被解开了的两粒扣子又扣了回去。
顾易中喉结滚了滚，哽咽着倒吸了一口气，“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你看过就能好吗？”云弘深理了理外套上的褶皱，抬眼去看顾易中，“还是让你看上一眼我就不疼了。”
顾易中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他眨了眨眼睛，向后退了一步，“那你总该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你爸爸不是你打死的，”云弘深见顾易中双手握成了拳头，却一点儿也不心软，“你说说，你爸爸为什么死？”
顾易中嗫嚅着抬眸去看，“二选一，他选了让我活着。”
云弘深点头，“他选了让你活着，然后你呢？！”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枪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你让人用枪指着你的脑袋？！你对得起谁？！你对得起谁？啊？”
“我……”顾易中偏过头去，半晌喏喏开口，“若彤不会杀我。”
云弘深哼哼冷笑，“不会杀你？不会杀你？！”“啪”的一声，他又一拍桌子，“你说你会用枪，知不知道枪会走火？！”
顾易中不敢去看云弘深，喉结滚了半晌，开口仍然只说，“我、我相信，她不会杀我……”
“你相信，哼哼，你相信……”云弘深起身，只将那把枪装回口袋中去，他将双手背在了身后，看着顾易中，冷冷说道，“你相信她，她相信你吗？”
顾易中苦笑，“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很难让人相信。”
云弘深皱眉，抬手捉住了顾易中的后脖领子，拎着人往外走去。
“你、你松手……”顾易中说得毫无气势。
云弘深冷哼了一声，“别挣扎，我身上确实有伤。”
顾易中瞟了一眼云弘深，舔了舔唇，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自己被人拖出房门去。
云弘深毫不留情，径首将人拖进了灵堂中。
一进门，他便看见了顾老爷子的遗照，口中说了句，“得罪了。”手中加了些力气，将顾易中按着跪在了灵位前。
顾易中抬眸看了一眼云弘深，他没说话，挪了挪膝盖，让自己跪得更端正些。
云弘深眉头紧锁，给顾老爷子上了三炷香，他偏身跪在了顾易中身侧，重重磕了三个头，跪首了身子看着顾老的遗照，认真说道，“顾叔父，我之前与您说过，易中救过我奶奶的命，我心里一首记得。”
顾易中红了眼眶，给爸爸也磕了三个头，转眸看向了跪在自己身边的云弘深。
“那时您还在，”云弘深微微闭眸，睁眼时，声音悲切了些，“我不敢和您说，我早将易中当做了我们家的孩子。”
顾易中唇角抖动，伸手去抓云弘深胳膊。
云弘深一抖手，避开了顾易中的手，继续对着灵位说道，“现在您不在了，留易中一个在这孤零零的顾园中。”
他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郑重开口，“别人都不管他，我不能不管他。”
顾易中愣怔怔跪在原处，他低垂着眼眸，眼泪又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地板上。
“如今，易中头上扣了顶大帽子，可这小子还是什么都不懂，傻的……”云弘深一咬牙，继续说道，“他要是再这样傻下去，您就白死了……”
顾易中抿紧了唇，抬手将脸颊上的泪水抹掉，挪动着膝盖跪正了些，邦邦邦地给父亲叩了三个响头。
“为了不让您骂我，为了我自己的良心，我决定！”云弘深眯了眯眼睛，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顾易中的性命由我来负责。”
说了话，他又磕了三个头，起身时，顺手拿起了灵位边的鸡毛掸子，两步绕到了顾易中身侧，沉着嗓子开口，“伸手。”
顾易中偏头看了一眼云弘深，见他表情与平时完全不一样，一点儿开玩笑的样子也没有。
颤颤巍巍地，他将右手伸了出去。
“两只手，”云弘深用掸子把点了点顾易中的右手手腕，等他将左手也伸了出来，他正色说道，“我要打你三下。”
顾易中点头，将两只手合在一起，稍稍又举高了些。
云弘深一掸子抽了上去。
顾易中“嘶”了一声，下意识将手收了回来，他双手并在一起搓了搓，可手掌还是火辣辣地疼。
咬紧了唇，他缓缓仰起了脸，眼巴巴地看着云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