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弘深为显正式,他正了正帽子,又怕不能令人信服,他将身上的衣服也整理了一番。
见顾易中满脸是泪地看着自己,他又抻了抻衣服,点头说了句,“嗯。”
顾易中听见了这声“嗯”,又怕是自己误会,可他明明白白看见了云弘深点头。
脸上的泪水似乎什么也算不上了,他眯起了眼睛,“你心里是这么想我的?”
云弘深抿着唇笑了笑,“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歪着脑袋看着顾易中,“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吗?”
顾易中愣怔,他转过脸去,用袖子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再转头回来,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我觉得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云弘深也红了眼眶,他压低了声音,“易中,我当你是好朋友、好弟弟,我想你好,在你面前,便不能只哄着你开心,要越来越好才成啊……”
顾易中心中默默点头,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好看。
云弘深笑了起来,将胳膊搭在了顾易中肩膀上,带着人往前走去,“这交朋友呢,三教九流的,没有什么可怕,最怕的是朋友里的伥鬼……”
“伥鬼?”顾易中睁圆了眼睛,将双臂背在了身后,“什么伥鬼?”
云弘深深深看了顾易中一眼,“口蜜腹剑,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顾易中一滞,心中思量了半晌,他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云弘深,“你这次能留几天?”
云弘深抿唇笑了笑。
顾易中沉下了脸,“现在还是不该问的不能问吗?”
云弘深“嗯”了一声。
“你真的是流氓吗?”顾易中微挑着唇角。
“流氓,流氓怎么了?!”云弘深夸张地瞪着眼睛,“流氓也是有底线的。”
顾易中轻哼一声,“有底线的流氓,能是好流氓吗?”
云弘深被逗得呵呵地笑,眼见着祠堂大门了,他方才收起了笑意,松开了顾易中。
站在门口,他仔仔细细地将衣服整理了一遍,只怕身上衣服褶皱太多不恭敬。
顾易中也被云弘深弄得紧张起来,他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穿的这件暖褐色长袍。
检查了一番,又不放心地挽了挽袖子,这才率先迈进祠堂大门去。
进了门,他先点燃了三炷香,将这三炷香插进了香炉中,又点燃了三炷香,转身递到了云弘深手边。
云弘深接过了这三炷香,眼睛看着顾叔父的牌位,对着顾易中点了点头。
他鞠了三个躬,起身时口中喃喃嘟囔了一句,方才将手中的香插进了香炉中。
顾易中皱了皱眉,站得这么近,他居然没有听清云弘深与阿爸说了什么……
离了祠堂,往军生房间去的一路上,云弘深沉默起来,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顾易中几次想问,可见云弘深紧紧皱着眉头,只得将话又咽回了心里去。
军生还在熟睡,盖在身上的被子却被踢得乱七八糟,小小一个人,趴在床上睡得正香。
云弘深俯身帮着整了整被子,起身时看了顾易中一眼,带着一抹笑,说了句,“最近燥的慌,麻烦易中给我来壶茉莉香雪吧~”
顾易中一怔,刚才看见军生踢了被子的笑便僵在了脸上。
云弘深怕吵醒军生,便轻轻舔了舔唇。
顾易中瘪着嘴将双手背在了身后,高高扬着下巴,满脸写着“你自己去”。
云弘深眨了眨眼睛,却见顾易中还站在原处,半点动弹的意思都没有,他便拱了拱手,压低了声音说了句,“麻烦易中弟弟了~”
顾易中一怔,瞟了一眼还在睡的军生,轻哼了一声转身出去。
云弘深只当自己看不懂脸色,扬着下巴仔细打量起了军生的房间。
顾易中拎着茶炉茶具回来时,刚走到窗边,便听见了一阵“biubiubiu”的声音。
他笑了笑,走到门口,果然看见云弘深拿着一把纸折的手枪逗着军生玩。
军生哈哈地笑,不住在床上滚来滚去,将床上的被褥滚得乱七八糟,他皱了皱眉,还没说话,便见云弘深转头看了过来。
有些不自在,他便抿唇露出个笑来。
云弘深笑了笑,将手中这把纸折的手枪递到了军生眼前,“军生,你刚刚和伯伯说了什么,再和舅舅说一遍~”
军生睁圆了眼睛,仰着脖子看了一眼云伯伯,接过了手枪,自己先“biubiu”的打了两枪,跪着向前爬了两步,首到坐进了云伯伯怀中,这才转头去看舅舅,“舅妈说,舅舅是做大事的人,叫军生不要去烦舅舅
~”
顾易中恍然,他顶着个不自在的笑,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趁着背对着云弘深和军生,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还没转身,便听见了云弘深的笑声。
“军生,”云弘深垂眸去看怀中的小鬼头,“你想不想舅妈呀~”
顾易中一怔,立刻转身,却见军生皱起眉来,仰着脑袋看着云弘深。
他想不明白,为何军生会是这种表情,下一瞬便听见了军生清亮亮的童声。
“我想舅妈,可不想舅妈回来。”
“为什么?”云弘深瞟了一眼顾易中,见他向这边挪了两步,便又垂眸看向了怀中的孩子,“舅妈和你说她不想回来吗?”
“没有,”军生摇头,“舅妈不开心。”
云弘深蹙了蹙眉,“舅妈有没有和你说,她为什么不开心?”
军生再摇头,“舅妈没有和我说过原因,也没有和我说过她不开心,是军生觉得她不开心。”
顾易中咬紧了唇,鼓起勇气走了过去,“军生为什么觉得舅妈不开心?是因为那些人说的话吗?”
军生一怔,转脸看着舅舅,忽然垂下了眼眸,“舅妈和我说,那些人说的都是假话,舅舅没有做坏事,舅舅是在救人,是在做大事……”
顾易中眼眶发酸,他强迫自己露出个笑来,“那为什么军生会觉得舅妈不开心呢?”
“舅妈总是,”军生顿了顿,终于说道,“她总是偷偷地哭……”
听了这孩子的话,顾易中只觉腿脚发软,头脑发昏,身体也不听话地晃了晃。
云弘深捉住了顾易中的胳膊,拉着他坐在了自己身旁,轻声说了句,“小心。”
顾易中“嗯”了一声,缓了缓,他俯身拉住了军生手腕,“军生……”
喊了这句,他却忽然不知该问什么了,只好抬头去看云弘深。
云弘深勾唇笑了笑,一低头见军生用力握着手中那把纸枪,低垂着眸子闷闷不乐。
微微蹙眉,云弘深抱着军生,将孩子向怀中抱了抱,指着桌上的茶炉茶具,他柔声说道,“军生要不要喝水呀?喝了水,咱们出门去,省的松鹤楼里的好菜都被别人抢了先~”
军生将手从顾易中手中抽了出来,双手握住了手中那把纸枪,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