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推开门。
小陈拎着纸袋，跟在她身后出来，门在背后合上。
她戴上墨镜，转头看了陈继先一眼。
他拎着纸袋，最上面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
上面写着：“袖口挽两圈，领口解一颗。”
小陈拎袋子的姿势，和拎球包差不多，手指勾着提手，袋子贴着腿侧，不像是刚买了新衣服，像是刚领了一套装备。
这么说也没错。
面试装备！
“加油，我们的大学生。”裴珠泫开口，语气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你要是面试不通过，可就白瞎姐姐今天陪你逛了一天。”
陈继先拎着纸袋，脸上带笑：“考不上也不白瞎，至少我知道，衣服买回来要洗一遍了。”
他以前也知道要洗，可不知道为什么要洗。
最多是防止遇到7天无理由退款。
裴珠泫看了他一眼。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但嘴角那个弧度，从墨镜下沿露出来，比刚才在店里深了一点。
“那我的课没白上。”
裴珠泫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巷口。她的步子不快，白色衬衫被风轻轻贴在腰上。
陈继先拎着纸袋，跟在她后面，网面运动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陈手里的纸袋。
“便签还在吗？”
“在。”
裴珠泫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努娜。”
她没有回头。
陈继先跟在她身后，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把我台词抢了。”
“我和劳力士签约之后，还没有显摆过一次。结果第一次，你就帮我说了。”
裴珠泫的脚步停了。她站在车旁边，手已经伸出去拉车门了，但没拉开。
她转过头，隔着车顶看向小陈。墨镜架在头顶，眼睛里的光被睫毛挡了一半，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下次想耍帅，动作快点，别等我替你说了才反应过来。”
裴珠泫，车门拉开到一半，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下次趁我不在的时候说。”
陈继先站在另一边，随口说道：
“你不在，我说给谁听。”
裴珠泫的拉车门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只有她自己知道。
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关门的声音不重。
小陈有点后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又嘴贱了。”
他坐进副驾驶，纸袋放在后座。安全带扣上的声响，稍微刺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裴珠泫发动车子驶出巷口，梧桐树影从前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退开。路边，便利店的台阶上，一个高中生都没有了，只剩下两个空了的冰淇淋包装纸，被风吹得贴在台阶上。
车速不快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样。
来的时候，氛围轻松。
她科普定型剂，他嘴硬压箱底。她说纯棉是服从、亚麻是从容，他问你怎么什么都懂。
现在不一样了。
陈继先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裴珠泫正在看路，墨镜推在头顶，头发别在耳后。她的表情和翻他袖口时一样专注，握着方向盘的姿势也很放松，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从上车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和开车无关的话。
连“安全带”都没说。
她自己也没系安全带。
仪表盘上的提示灯一直在闪，她没注意到……或者她注意到了，但她的注意力不在上面。
突然，
小陈想起了烤肉店。
那天，她用一个虚构的欧巴推开自己。
但是今天，陈继先是真的有一个karina，还挡在两人中间。
“嘴贱干什么啊！”
“都他妈怪萨芬。”
陈继先靠在椅背上，没有再看她。他把视线放在外面的梧桐树上，那些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退得很快。
到了。
白色奔驰，停在了路边。
“面试那天，衬衫扣好，但第一颗别系。”裴珠泫没有看他，声音也不高。
“嗯。”
“袖口挽几圈？”> “……两圈。”
陈继先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似乎没有生气的样子。
他松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
裴珠泫坐在驾驶位，没发动车子，也没看他。
陈继先把车门合上，正准备离开。
车窗降下。
裴珠泫转过头，墨镜从头顶拨下来，遮住了眼睛。
“下次再想耍帅，提前给个暗号，努娜配合你。”
说完，不等陈继先回应，挂档，松手刹——白色奔驰从楼前滑出去，尾灯在巷口拐角处闪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小陈在原地，傻笑。
她走了。
但她说下次。
他还在傻笑……妈的，萨芬救一救啊。
……
陈继先站在一楼电梯间。
他刚从车里出来，冷气没了。八月的热浪，从四面裹上来。
电梯还在往上走，数字一下一下地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返回一楼。
小陈掀开t恤下摆，有一下没一下地扇风。
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
运动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陈继先也没当一回事。
他又不是萧楚南，被人看见腰腹也没什么。
萨芬光膀子训练的视频，不知道被多少男人女人其他人看过了。
“哦，继先xi？”
小陈愣住。
他还提着t恤的下摆，像提着一条裙子，然后两只手僵住了，忘记了放下去。
“……winter……xi？”
金冬天走进电梯间。
她的视线，也定格在小陈的双手附近。
短袖被随手撩起，露出一截干净紧实的腰腹。
腹肌线条柔和而又舒展，没有凌厉的块状感，平整紧实的腹面层层铺开清晰的腹肌，每一块腹肌轮廓柔和分明。
“身材不错。”
金冬天低头抿笑。
她留着一头黑色短发，剪到刚好盖住耳垂的长度，刘海松散地搭在眉骨上方，发尾微微内扣，有一层很淡的漂染痕迹。
陈继先闻言，赶紧放下t恤，然后拎起脚边的纸袋。
金冬天移开视线，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画面。
腹肌干净漂亮，也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块块分明、沟壑深刻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网球运动员的肚子，应该像健身博主那样，八块腹肌整齐排列，每一块都硬得能搓衣服。
不是这样？
金冬天又想起了柳智敏……她不止一次在小陈那里过夜，回来之后，步子比平时慢，坐下的时候腰会先僵一下，然后才慢慢放松。
结果，竟然不是八块腹肌？
而且，
更重要的是，
“陈继先，和我们住同一栋楼！？”